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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天书之痕(1/2)

枕流阁的窗户开了一线,初夏微暖的风携着荷香与湿润水汽悄然而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药味,也似乎吹散了沈青崖心头郁结数日的阴霾。

她仍旧穿着那身素白绫子的家常襦裙,墨发松松绾着,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膝头摊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虚虚地投向窗外那片在阳光下舒展着碧色生机的荷塘。

那场关于“贪心”与“偏执”的风暴,在她独自沉思了数日后,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凝成一种更清晰、也更冰冷的认知。

她与谢云归,或许都是被写好的剧本。

这念头初浮现时,带着荒诞与不甘。她是何等骄傲之人,惯于执棋布局,将命运视为可计算推演的棋局。可如今,当她自己成为棋局中最无法抽离的棋子,当所有看似自主的选择,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时,那份掌控一切的幻觉,便如沙堡般无声垮塌。

谢云归的偏执,根植于他伤痕累累的过去。那些追杀、火光、濒死的恐惧,如同刻刀,一刀刀将他塑造成今日这般——对“唯一”有着近乎病态渴求的模样。那是他的宿命,是他无法挣脱的出身与经历写就的初始设定。

而她呢?

她的清冷,她的疏离,她对世事根深蒂固的倦怠与观察欲,何尝不是被写好的?生于天家,幼年失恃,在权力的阴影与宫廷的倾轧中长大,过早地看透了繁华背后的虚妄与人心的反复。她被“设定”成一个高处不胜寒的观察者,一个手握暗棋却内心荒芜的执棋人。

他们相遇,看似偶然,实则是两个被不同脚本塑造、却在内核上有着诡异共鸣的角色,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上了同一个舞台。

她欣赏水湄的温柔,却永远无法成为。因为她的“设定”里,没有全然依赖他人、外露柔软的选项。

他精于算计周旋,却在面对她时暴露出最原始的脆弱与偏执。因为他的“设定”里,“安全”与“占有”是高于一切的生存本能。

他们的吸引,源于这份“设定”上的互补与共振。如同磁石的两极,一个极度渴望被全然接纳与固定,一个潜意识里寻找能撼动自身冰封状态的强烈变量。他们的碰撞激烈而真实,但那“真实”本身,或许也只是剧本里预设好的高潮桥段。

甚至,他们之间的分歧——她“贪心”于广阔的意识世界,他“偏执”于唯一的意识堡垒——也不过是各自角色设定必然导致的冲突。如同两段被不同作者写就的代码,在强行对接时出现的逻辑错误。

“老天写的……”

沈青崖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如果一切都是写好的,那么她的挣扎,她的选择,她的痛苦与欢愉,岂非都成了按部就班的演出?她对“活生生”的渴望,她对谢云归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她对更广阔世界的贪恋……是否也只是剧本里,为了增加角色深度与剧情张力而设定的“矛盾点”?

这认知令人窒息。

却也带来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如果都是戏,那么演得认真些,或敷衍些,又有何分别?横竖结局早已注定。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荷塘边一株新绽的淡粉色荷苞上。晨露未曦,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风吹过,荷叶翻卷,露珠滚落,没入水中,了无痕迹。

如此鲜活,如此……短暂而无意义。

就像她此刻坐在这里,思考这些宏大而虚无的问题。她的思考本身,是否也是剧本的一部分?是为了让她这个角色显得更“有深度”?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裹挟着冰凉的厌倦,缓缓漫上心头。

或许,她该放弃了。

放弃去思考“为什么”,放弃去试图“理解”或“解决”与谢云归之间那根本性的分歧。既然都是剧本,那就照着演下去吧。他要唯一,她便尽力扮演那个“唯一”;她内心贪恋广阔,便只在无人知晓的内心角落,保留那一点星火。演到他厌倦,或她崩溃,或这出戏按剧本走到结局的那一天。

这样,至少……不累。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带着诱人的麻痹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随即是茯苓压低的声音:“殿下,谢御史来了,说是有北境军需核查的紧要进展回禀。”

沈青崖眼睫微颤,从那种近乎凝滞的思绪中抽离。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片深潭般的倦怠与虚无被强行压下,重新覆上一层属于长公主的、平静无波的薄冰。

“让他进来。”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自己低语时清晰了许多,却依旧带着病后未愈的微哑。

门被轻轻推开。

谢云归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御史常服,衬得人身姿越发挺拔清峻。许是官署公务繁忙,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左臂的伤处似乎已无大碍,动作间未见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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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先是迅速扫过沈青崖周身,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依旧松散的家常装扮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色,随即收敛,恢复成臣子恭谨垂询的姿态。

“臣谢云归,参见殿下。”他躬身行礼。

“免礼。”沈青崖淡淡道,示意他在榻旁的绣墩上坐下,“有何紧要进展?”

谢云归依言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文书,双手呈上。“北境军需第三批核查账目已毕,其中发现三处账实不符,涉及银两约五千,相关涉事吏员已初步控制。另有七处物资转运记录存疑,正在追查具体经手人。此为其一。”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其二,追查信王残余势力在北境的暗中联络点时,发现他们似与草原‘黑石部’仍有零星接触,虽未查获实据,但其动向值得警惕。其三……”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声音平稳低沉,带着御史特有的冷静与克制。内容详实,分析透彻,应对建议也颇具可操作性。

沈青崖听着,目光落在文书上那些熟悉的字迹和严谨的数据上。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是她熟悉的、可以掌控和处理的“现实事务”。它们与方才她脑海中那些关于“剧本”、“设定”、“宿命”的虚无缥缈的念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个声音在心底冷冷地说:看,这才是你该关注的“戏台”上的正事。那些关于意识、关于唯一、关于贪心的纠结,不过是庸人自扰的内心独白,是剧本里无关紧要的抒情段落。

她应该专注于这些“正事”,像过去二十多年一样,用智谋和权力,在这既定的戏台上,演好她长公主兼权臣的角色。与谢云归,也只需维持这君臣合作、各取所需的“戏份”即可。

简单,清晰,不易出错。

谢云归汇报完毕,抬眸看向她,等待着她的指示。

沈青崖迎上他的目光。他眼中除了公事公办的专注,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期待——期待她的认可,期待她的回应,期待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那眼神,如此熟悉。与清江浦堤上那无声的对视,与雨夜廊下他仰望她的目光,甚至与更早之前,他扮演着温润状元时那清澈仰慕的眼神,都有着某种一脉相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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