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从沉思中回神,目光与他相接。那双总是清澈或疯狂的眼睛,此刻是一片沉静的深海,但深海之下,似乎有微光在隐约闪烁,像在无声地询问:你听到了吗?你明白吗?我们正在做的,不仅仅是“演戏”。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是对他禀报内容的认可,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心照不宣的回应。
“章程既已议定,便按此去办。”她开口,声音平稳,“北境之事,干系重大,务必谨慎。若有难处,或……有其它消息,可随时来报。”
最后一句,加得平淡,却意味深长。不只是“公务”的难处,也可以是“其它”消息。不只是“禀报”,也可以是“来”。
谢云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躬身应道:“是。云归明白。”
他听懂了。听懂了那“其它消息”,听懂了那“来”字背后,悄然敞开的、属于他们“筑巢”空间的一扇小门。
他没有多言,再次行礼,便欲告退。
“等等。”沈青崖忽然叫住他。
谢云归停下脚步,回身看来。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她缓缓道:“你眼下的青影,有些重。北境军务虽要紧,也不急于一时。该休憩时,便休憩。”
这话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点上位者例行公事般的关怀。但内容,却已明显超出了纯粹的主君对臣子的范畴。没有哪个主君,会去留意一个臣子眼下的青影,并出言叮嘱休憩。
这又是一根悄悄投下的“枝条”。
谢云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沈青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迅速融化,又迅速凝结,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却仿佛被暖流浸润过的幽深。
“……是。多谢殿下关怀。”他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许。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门轻轻合上。
沈青崖独自坐在案后,目光重新落回那封崔劲的信上,却没有立刻拆看。
她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浅浅啜了一口。
茶是茯苓按她惯常口味泡的,香气清雅。
但她此刻舌尖回味到的,却仿佛是另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滋味。
像初春冰雪下悄然涌动的暖流,像深夜里两只孤狼隔着山谷的、无声的对望与呼应,也像……两只聪明的鸟,在广袤森林的法则下,开始用心叼拾枝条与羽毛时,那份隐秘的、带着些许笨拙与不确定的……悸动。
她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荆棘,星轨依然迢迢。
演戏依然要继续,角色依然要扮演。
但或许,在演戏与角色的间隙,在星轨运行的轨道之间,他们真的可以,一点点地,筑起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小小的巢。
用清醒的沉沦,用算计的真心,用规则内的逾矩,用冰冷世道里,这一点点竭力捂热的、独属于他们的温度。
这,或许便是他们之间,正在生成的、独一无二的“文化”。
不崇高,不伟大,甚至有些无奈与悲哀。
但,至少是“人”的选择,而非“动物”的本能。
沈青崖放下茶杯,指尖拂过崔劲的信封,终于将它拆开。
窗外,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而书房内,灯火初上,将她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也仿佛,温柔地笼罩着那个刚刚开始构筑的、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巢”的雏形。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筑巢的行为本身,已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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