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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瓷光(1/2)

那包炙羊肉的后劲,远比沈青崖预想的要绵长。

接下来几日,她处理公务时,偶尔会无意识地停顿,鼻尖仿佛还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焦香与异域辛料的霸道气味。更让她隐隐心惊的是,每当她强行将注意力拽回那些枯燥的奏报与密函时,胃里竟会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暖意的空虚感——不是饥饿,倒像是对某种简单直接满足感的……怀念。

她为自己的身体竟会“怀念”那种粗鄙食物而感到一丝恼怒,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更深的、让她几乎想逃避的洞悉:那不是胃在怀念,是心。

是她冰封已久、习惯了以“倦怠”与“掌控”为食粮的某处,被那滚烫、浓烈、毫不讲理的烟火气,猝不及防地烫开了一道口子,泄露出一丝对“鲜活”本身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这份认知让她坐立难安。她试图用更多的公务填满时间,更严厉地约束自己的念头。可当她深夜独对孤灯,听着窗外遥远的梆子声时,指尖却会无意识地、一遍遍抚过书案上那块白日里不慎被墨迹沾染、已被洗净却依旧留有淡痕的宣纸——那是她失态的证据,也是那份“情不自禁”的烙印。

她开始无法欺骗自己,将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归结于“算计”或“必要”。面对皇兄关于北境将领封赏过于优厚、恐滋长骄矜的试探时,她据理力争,言辞犀利如常,可心头掠过的那一丝清晰的、对崔劲等人处境的不平与坚持,她知道,那不仅仅是权衡朝局,那里面有……真切的挂碍。

面对几位老臣联名上书,隐含指责她与谢云归“过从甚密”、“有损清誉”时,她可以冷静地驳斥,甚至反将一军,可心底那瞬升腾起的、混合着厌烦与冰冷的怒意,她知道,那不仅仅是针对攻讦,那里面也有因私人领域被冒犯而产生的、真实的不悦。

甚至,当她午后小憩醒来,发现身上不知何时被细心覆上了一层薄毯,而茯苓低声说是谢大人之前来送文书时见殿下睡着,悄声吩咐的——那一刻心头泛起的、细微而复杂的暖意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赧然,她也无法再将其归类为“下属的妥帖”而轻易忽略。

她的每一个反应,喜悦、恼怒、坚持、疲乏、甚至那点对食物的莫名贪恋,都开始挣脱那套精密的“角色—应对”分析框架,赤条条地、鲜活地呈现在她自己面前,逼迫她承认:这就是沈青崖,此刻,真实的感受。

她不再是那个完美控制情绪、只以利益和理性行事的“云端观察者”。她有了破绽,有了偏好,有了不受控制的身体记忆与情感涟漪。

这感觉既陌生又……令人隐隐战栗。仿佛一直隔着琉璃观看世界的人,突然伸手,触摸到了真实的粗糙与温度,哪怕那温度有时烫手。

而谢云归,似乎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她这些“情不自禁”的时刻,用他那双过于清醒也过于专注的眼睛,无声地见证,却从不点破,只是用更细致的方式,接住她的真实。

譬如那炙羊肉之后,他再未提起,却会在她连续批阅文书至深夜时,“恰好”让墨泉送来一盅炖得极烂、撇净浮油的清鸡汤,或是几块清爽不腻的枣泥山药糕。东西不贵重,甚至比不上公主府膳房的精巧,却总在恰到好处的时刻,熨帖她过度消耗的精神与胃口。

譬如那薄毯之事后,他再来议事,若见她略有倦色,便会极自然地加快语速,精简回报,将非必要的细节略过,最后总能卡在她耐心将尽未尽的节点,利落告退。那份对他人情绪节奏的精准把握,已远超寻常臣子的察言观色,更像一种……心有灵犀的体贴。

他仿佛是她这些新近涌动的、不受控的真实感受的一面沉默而清晰的镜子。不评价,不干预,只是存在,映照出她所有细微的变化,并用他独有的方式,给予最恰如其分的回应——那回应并非全然的臣子恭顺,也非逾越的亲密,而是一种基于深刻“识别”之上的、近乎本能的照料。

这种照料,沈青崖品得出,里面确实有他对“长公主”身份的恭敬,有对“盟友”利益的维护,有游走于社会规则边缘的谨慎与技巧。但更深一层,还有一种别的、更恒定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洞悉的“懂得”。懂得她华丽袍服下的厌倦,懂得她精密算计后的疲惫,懂得她冰冷外壳下偶尔探头的、对简单温暖的贪恋。

他看她的眼神,常常让她想起自己赏玩一件珍贵瓷器时的目光——欣赏其无可替代的质地与光华,了然其脆弱易碎的本质,于是动作便格外珍重小心,生怕一丝唐突便损了那浑然天成的韵致。只是,他眼中的“瓷器”,是她活生生的、会呼吸、会恼怒、也会因一口炙羊肉而微微眯起眼的沈青崖。

这认知让她心头五味杂陈。被如此“懂得”,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既让人有种卸下部分重负的松弛,又隐隐有种无处遁形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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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处理完一桩关于南边漕粮改道的棘手争议,沈青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日的思虑与各方势力的拉扯,让她身心俱疲。她摒退左右,独自走到书房外的小露台上,凭栏远眺。暮春的风已带了几分燥意,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谢云归。他今日似乎也颇为劳神,眼下有淡淡青影,但步履依旧沉稳。

“殿下,关于北境几位将领的封赏细则,兵部那边有了新的草案,请您过目。”他将一份文书轻轻放在露台的石桌上。

沈青崖没有立刻回头,依旧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声音带着倦意:“放那儿吧。”

谢云归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远方。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殿下可是为了南漕之事烦心?李尚书与赵总督各执一词,背后牵扯甚广,确实棘手。”

沈青崖有些意外地侧过头。南漕之事她并未与他详细商议,只在几日前略提过一句框架。他却能从她此刻的背影中,猜出烦心之源?

“你如何得知?”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云归微微垂眸:“殿下今日批阅文书时,笔锋在涉及漕运的段落停留最久,墨迹也略重。方才出书房时,眉间倦色尤深,与往日处理北境军务后的疲惫不同。”他顿了顿,“北境事虽大,但脉络已清,殿下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即便劳神,亦是锐利清明之态。而南漕……利益盘根错节,各方角力不下于沙场,最是消磨心志。”

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分析得如此精准,甚至能分辨出她不同烦恼下的精神状态差异。这已不是简单的聪明,而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对她全神贯注的“凝视”与“解读”。

沈青崖心头微震,沉默片刻,才道:“确是此事。李颉保守,只求运河畅通,不顾沿河民生凋敝;赵潜激进,欲改道分流,却无视工程浩大、恐生新患。两派在朝中各有倚仗,吵得不可开交。”她难得地,带出了一丝真实的烦躁,“皇兄将此事交我权衡,却是烫手山芋。”

这些话,本不必对谢云归说。他是北境军需案的协理,南漕并非其职司范围。可不知怎的,在这暮色将临的露台上,对着这个似乎总能“懂得”她真实状态的人,这些带着情绪的话便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

谢云归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声道:“殿下所虑极是。此事的难处,不在技术,在人心,在平衡。李尚书身后是清流与部分沿河世家的利益,赵总督则与工部及南方新崛起的商帮关系匪浅。强硬裁决,必损一方,恐埋后患;一味调和,又恐拖延日久,误了今秋漕粮北运。”

他几句话便点明了要害,与她心中所虑完全吻合。沈青崖不禁转过身,正视他:“你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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