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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棋局之外(1/2)

谢云归擢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协理北境军需核查的旨意甫一明发,便在朝堂上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都察院掌监察,权柄清贵,右佥都御史虽只是四品,却是实实在在的言官要职,有风闻奏事、纠劾百司之权。协理北境军需核查,更是直接切入帝国北疆命脉的实务。一个入仕不过一年有余、此前并无显赫资历的新科状元,骤得此任,难免引人侧目。

明面上的理由是“清江浦监理河工,忠勤可嘉,洞悉实务”。但朝堂上那些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们,谁看不出这背后长公主殿下若隐若现的影子?信王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以及陛下对北境军务日益加深的忧虑,都让这个任命显得意味深长。

谢云归对此心知肚明。他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的姿态,每日准时前往都察院应卯,处事勤谨,待上峰同僚礼数周全。核查军需的差事千头万绪,牵涉兵部、户部、北境诸多衙门及边将,盘根错节,敏感异常。他却能沉下心来,一份份核对账目,一条条厘清脉络,遇到疑难或明显不合规之处,既不激进莽撞,也不畏缩回避,总是先据实查明,然后才斟酌着,以最稳妥的方式,或私下沟通,或形成条理清晰的案卷,依制呈报。

不过月余,几位原本对他这个“幸进”年轻人颇有些不以为然的老御史,私下里也不得不承认:此子心思缜密,行事有度,更难得的是那份不骄不躁、肯下笨功夫的沉稳。都察院掌院、左都御史周大人,甚至在某次小范围议事时,捋须叹了一句:“谢停云……倒是块可琢之玉。”

这话传到沈青崖耳中时,她正坐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对着一局残棋。

茯苓低声禀报完外间的风声与都察院的评价,便垂手侍立一旁。

沈青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窗外已是初夏将尽,蝉鸣初起,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甜腻的香气。

“可琢之玉……”她轻声重复,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

周御史是老成持重之辈,眼光自然不差。谢云归确实在扮演一个完美的、前途无量的年轻臣子角色。勤勉,干练,知进退,有实绩,正在逐步赢得朝中有识之士的认可与接纳。这是他凭自身能力与心性挣来的,也是她乐见其成的——一把锋利且被认可的好刀,自然比一把遭人疑忌的凶器更有用。

只是,这“可琢之玉”的评价,听在她耳中,却莫名有些刺耳。

她想起枕流阁中,他饮下凉茶时,眼中那份深沉疲惫与奇异安宁交织的光芒。想起他承诺“学得会”等待与克制时,那份近乎痛苦的决绝。

那才是真正的谢云归。不是温润如玉的状元郎,也不是勤勉干练的谢御史。

那是一头伤痕累累、却为她自愿戴上枷锁、学习在规则围栏内行走的孤狼。

“玉”需匠人雕琢,方成器。可她从未想过要“雕琢”他。她选择他,恰恰是因为他本身那未被世俗匠气污染的、混合着危险与真实的原始锋芒。

如今,他却在主动学习如何将自己打磨成一块符合朝堂期待的“美玉”。这固然是生存与进阶的必须,可不知为何,沈青崖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仿佛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正在被无形的力量缓慢地、不可避免地磨损。

她放下棋子,推开棋枰。

“备车,”她起身,语气平淡,“去西郊别院。”

西郊别院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景致清幽,夏日尤为凉爽。沈青崖偶尔会去小住一两日,避开京城的烦嚣。此次她只带了茯苓和少数贴身侍从,轻车简从。

别院建在半山,推开后窗,可见层峦叠翠,山谷中一条溪涧蜿蜒而下,水声淙淙。沈青崖换了身轻便的素罗衣裙,散了发,倚在窗边的竹榻上,闭目听着水声风声,似乎真想寻片刻清净。

午后,山谷中忽然起了风,乌云自天际涌来,迅速遮蔽了阳光。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击打在屋瓦、树叶和溪石上,激起一片喧腾的白雾。

夏日的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过两刻钟,雨势便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空气被洗得透亮清新,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腥甜气息。

沈青崖睁开眼,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愈发青翠的山色,忽然道:“取伞来,去溪边走走。”

茯苓有些犹豫:“殿下,雨后路滑,且天色尚阴,恐有寒气……”

“无妨。”沈青崖已起身,接过茯苓递来的油纸伞,径自出了房门。

雨后的山径果然湿滑,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更添了几分腻滑。沈青崖走得很慢,茯苓和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溪水因雨水而涨了几分,流淌得愈发欢快,撞击着两岸的石头,发出清越的声响。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溪湾,沈青崖停下脚步。这里有一块平坦的巨石伸向溪心,石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她正要提步上去,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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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的另一侧,临水处,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简素的青衫,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发,背影清瘦挺拔。他正微微俯身,望着脚下奔流的溪水出神,手中似乎还拈着一片刚从岸边摘下的、犹带雨珠的阔叶。侧脸被雨后的天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神色是罕见的放松与……一种近乎空茫的沉静。

竟是谢云归。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青崖心头微讶。西郊别院虽属皇家,但范围甚广,她并未通知他今日会来。是巧合?还是……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谢云归倏然转过身。

在看到沈青崖的瞬间,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随即那讶异迅速化为一种更深邃的、混合着光亮与复杂情绪的东西。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手中的叶片飘然落入溪水,转瞬不见。

“殿下。”他快步从巨石另一侧绕过来,在她面前数步处停下,恭敬行礼。动作依旧标准,只是那身简素青衫被山风微微拂动,衬得他比在官署中少了几分端凝,多了几分山野间的清逸。

“免礼。”沈青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谢御史好雅兴,雨后游山?”

谢云归直起身,迎着她的目光,眼中那点光亮沉淀下去,化为一片坦然的平静:“回殿下,今日休沐。想起西郊山景雨后尤佳,便来走走。未料到殿下也在此处,扰了殿下清净,是云归之过。”

解释合情合理,姿态无可挑剔。

可沈青崖看着他被雨水打湿少许的肩头,看着他鬓角几缕被山风吹乱的发丝,看着他眼中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独处时才有的空茫沉静,心头那丝异样感却愈发清晰。

这不是那个在都察院谨慎周旋、在朝堂上温润有礼的谢御史。这是卸去了所有官职光环、暂时逃离了京城樊笼的谢云归。是她最初在清江浦堤岸上,看到的那个眼神锐利、背影孤直的男子。

“此处非官署,不必多礼。”她移开目光,望向奔流的溪水,“雨后溪涧,确有一番野趣。看来谢御史不仅通晓案牍,也识得山水之乐。”

谢云归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殿下谬赞。山水之乐,不过是忙里偷闲,寻一刻喘息罢了。比不得殿下雅量高致。”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溪水,“这溪水倒是比京中御河清澈许多,水声也响亮。”

“御河之水,流经皇城,难免沾染尘世烟火气。”沈青崖随口道,“山涧溪流,自源头而下,未经雕琢,自然清冽。”

“殿下此言精妙。”谢云归点头,“便如璞玉与琢器。只是……”他侧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世人多爱琢器之华美,反倒冷落了璞玉之本真。”

沈青崖眉梢微动,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哦?那依谢御史之见,是璞玉更可贵,还是琢器更得宜?”

“云归浅见,”谢云归微微躬身,语气却坦然,“玉质天成,其美在内;琢工精巧,其华在外。若玉质本佳,稍加琢磨,不掩其辉,自是上品。但若为求形制合度,过度斧凿,失了玉魄,便可惜了。”他抬眼,目光清亮,“不过,这不过是书生意气之言。世间之事,往往难两全。”

这话说得含蓄,却分明是在回应她之前关于“可琢之玉”的思绪。沈青崖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道:“此处风景甚好,可惜石面湿滑。”

谢云归立刻道:“殿下……可要上石台看看?此处视野更开阔些。”他顿了顿,补充道,“石面湿滑,请容云归先行。”

说着,他先一步踏上了那块伸向溪心的巨石。他的步履很稳,湿滑的石面并未对他造成阻碍。走到石台中央,他转过身,向她伸出手。

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想要搀扶的动作。在宫闱或正式场合,这近乎僭越。但在此刻雨后空山,溪声喧腾的背景下,却显得不那么突兀。

沈青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有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袖口被溪水溅起的微沫打湿了一小片。

她微微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抬步,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指尖触及他温热的皮肤,感受到那层薄茧粗糙的质感。他的手很稳,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道,虚虚扶着她的手腕,助她稳稳踏上湿滑的石面。

两人并肩立于巨石之上。脚下是奔腾的溪水,撞击出雪白的浪花;眼前是雨后如洗的层层山峦,青翠欲滴;耳边是水声、风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视野果然开阔许多。”沈青崖望着远处山岚,随口道,“这西郊别院,本宫也有阵子没来了。记得小时候,皇兄……先帝还在时,偶尔会带我们来此避暑。”

谢云归站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闻言道:“先帝仁厚。此处幽静,确实适合静养。”他目光掠过山谷,“方才上来时,瞧见那边崖壁上似乎有几株野兰,被雨水打过后,精神反倒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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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兰?”沈青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丛细叶在岩缝间摇曳,“倒是好眼力。这山中草木,未经人工培植,自生自灭,反倒有种顽强的生气。”

“殿下说的是。”谢云归点头,“其实江州的山里,这类野兰更多。只是不如京城花市上那些名品娇贵,也不被人留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淡远,“家母在世时,倒很喜欢在院角种几丛普通的兰草,说是看着舒心,不必费太多心思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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