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青崖第一次听他用如此平和的语气提起母亲陈氏。她侧目看他:“令堂是雅致之人。”
谢云归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些许怅然:“算不得雅致,只是……日子清苦,总要给自己找些寄托。她常说,草木无心,人却有情。看着它们岁岁枯荣,便觉时光匆匆,许多烦忧也就不那么紧要了。”
沈青崖沉默片刻,轻声道:“令堂……是通透之人。”她顿了顿,“你如今在京为官,她若泉下有知,当感欣慰。”
谢云归望向远处山峦,声音低沉了些:“但愿如此。只是有时夜深人静,想起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云儿,好好活,活出个样子来’,便觉得……肩上担子不轻。”他转过头,看向沈青崖,眼中情绪复杂,“如今得殿下青眼,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更不敢懈怠。”
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接话。山风吹过,带来溪水的湿气和草木清香。
“活出样子来……”她重复着这句话,语气有些飘忽,“每个人对‘样子’的定义,恐怕都不相同。”她转头继续望着山景,“有人求高官厚禄,有人求青史留名,有人只求一生平安顺遂。谢云归,你想要活出个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私密。
谢云归没有回避。他静默了片刻,缓缓道:“从前只想着,要活下去,要强大到无人可欺,要查清父亲旧案,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后来……遇见了殿下。”
他没有说“后来”怎样,但未尽之言,两人都懂。
沈青崖没有追问,只是道:“如今旧案已了,信王伏诛。你也已立足朝堂,前程可期。可还觉得肩上担子重么?”
谢云归看着她被山风吹拂的侧脸,低声道:“重。但……与从前不同。”他斟酌着词句,“从前是背负着过去,不得不走。如今……”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晰,“是看到了前方有想追随的光,所以想走得稳些,远些。”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沈青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这份隐晦的“追随”,转而道:“这山中的野兰,今年开过,明年还会再开。可看花的人,心境或许已不同了。”她微微偏头,看向他,“谢云归,你如今再看这山景,可与年少时在临川山涧边看景时,感觉一样么?”
谢云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她是在问,经历了这许多,他是否还是当初那个在绝境中挣扎、对着一涧溪水喘息沉默的少年。
他认真地想了想,才道:“景或许相似,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但看景的人……确实不同了。”他望向奔流的溪水,声音平静,“那时的云归,满心是愤懑、不甘、恐惧,看山看水,只觉得天地虽大,却无自己容身之处。溪水奔流,只觉时光无情,催人老去。”
“那现在呢?”沈青崖问。
“现在……”谢云归收回目光,看向她,眼中那片幽深的寒潭里,仿佛有微光荡漾,“现在看这山,这水,依然觉得天地浩大。但不再觉得无处容身。”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因为心中有了方向,手中有了可做之事,身边……”
他停了下来,没有说完。
但沈青崖听懂了。
身边有了想并肩同行的人。
山风拂过,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吹起。她没有去拂,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融在风里:“方向……可会变?手中之事,可会终了?身边之人……”她也停了下来,没有说下去。
谢云归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方向或许会因时而调整,但初心不移。手中之事或许会了结一件又起一件,但总有值得去做的事。至于身边之人……”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拉近了那本就微妙的距离。两人衣袂几乎相触。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云归此生,既已认定,便不会变。”
这不是誓言,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
沈青崖心头微震。她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偏执与温柔的深潭,仿佛要被那其中的漩涡吸进去。
她忽然想起枕流阁中,自己关于“盲区”的顿悟。
此刻,她是否也成了他的“盲区”?成了他认定便不再更改的“方向”与“身边之人”?
这认知让她既有些无措,又隐隐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
“谢云归,”她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少了几分疏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山景会变,水流不息,人心……或许也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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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与他相对:
“但至少在此刻,本宫听到了。”
谢云归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热,几乎要灼伤人。但他很快克制住,只是郑重地、深深地,向她揖了一礼。
“云归,谨记。”
沈青崖不再多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苍茫山色。
谢云归站在她身侧,也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于巨石之上,听着溪水奔流,山风过耳。
不远不近,不即不离。
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在场”,与那不曾言明、却已悄然生根的羁绊。
茯苓和侍女们远远守在溪岸这边,看着石台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在雨后初霁的天光山色中,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仿佛他们本就该站在那里。
仿佛那喧嚣奔腾的溪水,青翠层叠的远山,都成了他们此刻无声对话的背景。
许久,沈青崖才轻声道:“风有些凉了,回吧。”
“是。”谢云归应道,依旧先一步转身,虚扶着她的手腕,引她稳妥地走下湿滑的石台。
回到岸边,沈青崖收回手,对谢云归道:“本宫回别院。谢御史也早些回城吧,山路雨后难行。”
谢云归躬身:“恭送殿下。殿下也请保重贵体。”
沈青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茯苓等人,沿着来路缓缓离去。
谢云归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木掩映的山径尽头,许久未动。
山风卷起他青衫的衣角,带来她离去方向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方才虚扶过她手腕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微凉的触感。
然后,他慢慢握紧了拳,仿佛要将那触感牢牢攥住。
眼底深处,一片幽暗而坚定的光芒,缓缓沉淀。
如同这雨后深潭,表面映照着天光云影,内里却涌动着无人能窥见的、指向某个至高之位的暗流。
那暗流的方向,此刻已然清晰。
他转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去。
步伐沉稳,背影挺直。
如同一位已然看清棋局终盘、开始落子的弈者。
(暗示线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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