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放下碗,粥已凉了半截,她却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彻底沉静下来。
困惑消解了。
她不再去纠结自己是否“照亮”过他,也不再怀疑他的爱是否源于“得不到”的执念。
她只是清晰地看见了一个事实:在谢云归那由背叛、算计与生存危机构筑的生命经验里,“始终如一地做自己”这种她视若平常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极具震撼力与吸引力的奇迹。
而她,沈青崖,恰好是这个奇迹的载体。
无关刻意,无关施予。
只是她的“存在方式”,恰好击中了他生命经验中最核心的匮乏与渴求。
这是一种命运的巧合,也是一种致命的契合。
她走到舱门前,推开门。清晨带着咸味的风扑面而来,甲板上水手们已经开始忙碌,清洗甲板,整理缆绳,一切井然有序。
谢云归正站在舵楼附近,与一名老舵工低声交谈着什么。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海风拂动他未束的墨发。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隔着一小段距离,隔着忙碌的甲板与咸湿的海风。
沈青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刻意流露出什么情绪。她只是平静地、坦然地,迎着他的注视。
谢云归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没有了昨夜的惊悸与紧绷,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深海,只是在那深海之下,仿佛有更温柔、更坚定的暗流在缓缓涌动。他对着她,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个无声的问候,一个确认彼此安好的眼神。
然后,他便转回头,继续与舵工交谈,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晨间最寻常的一幕。
沈青崖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她关上门,重新走回舱内。
阳光透过舷窗,将屋内照得一片亮堂。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因常年执笔与偶尔握剑而略带薄茧的掌心。
这双手,掌控过权柄,算计过人心,也曾沾染过血腥,昨夜……还曾轻轻按在另一只冰冷颤抖的手背上。
这就是她。沈青崖。
一个在谢云归眼中,因“始终做自己”而显得“不寻常”的“人”。
她忽然觉得,或许,就这样做自己,便已足够。
足够吸引他,足够承载他那份沉重而独特的爱,也足够……让她在这段始于算计、如今却复杂难言的关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稳固的支点。
至于未来……
她抬眼,望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正在被朝阳逐渐染上金光的海面。
未来依旧充满未知的风暴与歧路。
但至少此刻,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谁,因何被爱,又将如何去面对那个将她视为“奇迹”的男人。
这就够了。
寻常,抑或壮举,皆在观者眼中。
而在他眼中,她已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本身。
这认知,让她心中最后一丝因“不理解”而产生的芥蒂,悄然消散。
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海的、接纳一切的坦然。
她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微凉的鱼粥,一口一口,平静地吃完。
窗外,朝阳跃出海面,金光万丈,将整片海洋与“伏波号”孤独的剪影,一同染上辉煌的色彩。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昨夜风暴的余温,与今晨彻底的了悟。
航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