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她。
都是真的。
窗外,一只翠鸟掠过荷塘,叼起一尾小鱼,激起一圈涟漪,很快又复归平静。
沈青崖看着那圈渐渐消散的涟漪,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却发自内心的弧度。
原来如此。
不是世界错了,也不是她错了。
只是她以前,看错了“平常”。
也看轻了,自己在这“平常”之中,那份独一无二的、戏真交融的“在场”。
她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浅浅饮了一口。茶味清苦,回甘悠长。
如同这人生,这戏,这终于开始被自己看清的、复杂而真实的质地。
茯苓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殿下,谢大人方才遣人送来了这个。”她手中捧着一个不大的锦盒。
沈青崖接过,打开。里面不是文书,也不是糕点,而是一枚打磨得温润光滑的鹅卵石,石身上天然生着几道蜿蜒的、如同水墨晕染般的青灰色纹路。
“晨间塘畔拾得。纹路天成,似有山水意趣。不觉想起殿下窗外的荷。拙物聊供清玩。云归谨奉。”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抒情。只是分享了一片偶然所见、觉得有趣的“平常”景物,并自然联想到了她。
沈青崖拿起那枚卵石,触手温凉,纹路质朴自然。确实算不上什么珍奇之物,但在晨光下细看,那青灰的纹路蜿蜒伸展,倒真有几分远山含黛、静水流深的写意。
他看见了塘边的石头,想到了她窗前的荷。
这是一种极其“平常”的分享。却因为分享者是他,因为此刻她心中那片刚刚澄明的天地,而显得格外……熨帖。
她将卵石握在掌心,那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仿佛也带着晨间荷塘的水汽与阳光的温度。
她忽然很想,也找点什么“平常”的东西,分享给他。
不是为了回礼,也不是为了算计。
只是……也想让他知道,她看见了,她也在。
这种冲动,陌生,却自然而然。
她垂眸想了想,对茯苓道:“去将前几日皇兄赏的那套新出的‘松烟墨’取一锭来,再用素纸包好。”
“是。”茯苓应声而去。
沈青崖继续把玩着掌心的卵石,目光望向西厢房的方向。
他知道墨是她常用的,也是他处理公务必需的。送墨,很“平常”。
但他大概能懂,这“平常”之下,是她刚刚理顺的、关于“戏”与“真”、“魂”与“在场”的微妙心境,是她开始尝试用更“平常”却也更“真”的方式,回应他的“看见”。
这或许,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学习的——如何在既定的身份戏码与惊涛骇浪的命运间隙里,找到并建立起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简单而真实的“平常”连接。
如同这枚塘畔卵石,一锭御赐松烟。
平常物件。
不平常的,是赠予与接收的人,和那背后流动的、终于开始同频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