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要对我说,‘谢云归,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不要……否定我们之间,已经发生和注定会发生的一切。”
“不要,让我觉得,我对您而言,是可以被彻底抹去的……无关紧要之人。”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凉的执拗:
“只要这条底线还在,殿下,您怎么对我都可以。”
“这就是……云归的‘道’。”
不是信仰天命戏,不是遵从任何外在规则。
是守护那条名为“沈青崖允许谢云归存在”的、最后的生命线。
沈青崖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不容错辨的、近乎绝望的认真。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会是“虐恋情深”。
因为他们都是不肯低头、不肯妥协的人。她不肯放弃自己的掌控与清醒,他不肯放弃他的偏执与独占。他们都想以自己的方式去爱(或捆绑)对方,却无法完全满足对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她的渴望或许是绝对的自由与宁静,他的渴望或许是绝对的占有与交融)。
冲突不可避免,伤害必然发生。
但“情深”,就深在这条底线上。
他允许她伤害他,折磨他,甚至在一定意义上“使用”他,只要不越过那条“彻底清除”的线。而她自己……尽管嘴上说着“踹了他”,心底何尝不怕,真的彻底失去这个唯一看透她、执着于她、能与她在灵魂深处激烈碰撞的人?
他们就像两棵根系早已在地下紧紧纠缠、难分彼此的树,地面的枝叶却因朝向不同而相互抽打、伤痕累累。砍断任何一棵,另一棵也会随之枯萎。
所以,只能这样,痛着,纠缠着,在不断的碰撞与磨合中,寻找那微乎其微的、既能保持自我又不彻底毁灭对方的平衡点。
这平衡点,或许就是他那唯一的底线,和她那三条规矩,共同构筑的、狭窄而脆弱的生存空间。
“我……明白了。”许久,沈青崖才低声道。声音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疲惫,与一丝……如释重负。
承认真相,总是疲惫的。但看清了底线在哪里,反而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荒谬安全感。
至少知道,哪里是雷池,不能越。
至少知道,这场纠缠,注定漫长,但也注定……不会以某一方的彻底消失为终结。
谢云归看着她脸上神色的变化,眼中那抹沉郁的执拗,终于化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温柔的微光。
他知道,她听懂了。
也接受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契约”。
以痛苦为纽带,以底线为边界,以一场注定没有平顺结局的、至死方休的纠缠,作为彼此在这孤独人世里,唯一的确认与归途。
“殿下,”他最后,只是轻声说,恢复了往日的恭谨姿态,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风大了,沙尘重,您该回屋了。”
沈青崖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率先走下了石亭。
谢云归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沉默地护卫着。
沙海的风依旧灼热,卷起黄沙,迷蒙了远处的天际线。
前路依旧莫测,虐恋的阴影依然浓重。
但至少此刻,他们各自握住了那条维系这危险关系的、最后的绳索。
一端是她的三条规矩。
另一端,是他那唯一的、不容触碰的铁则。
绳索中间,是注定要被拉紧、摩擦、甚至勒出血痕的……他们彼此的人生。
而这,或许就是属于沈青崖和谢云归的,独一无二的,“活生生”的,爱与存在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