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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明镜台(1/2)

吻约既定,位于大月国王都的质子府邸,日子却仿佛并无不同。晨昏定省,文书往来,大月朝堂动向,暗中关注的北境军需……桩桩件件,依旧填满了沈青崖客居异国的时日。只是那层惯常的、笼罩于主臣(或者说,在这异国他乡,更近似于相依为命的同盟者)之间的疏离薄纱,被那夜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约定,悄无声息地蚀开了一道缝隙。

谢云归依约而来,也依约而行。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将她因身处异国、不得不更加谨慎维持的威仪与距离,或每一句出于周全考虑而略显冷淡的言语,都在心中反复咀嚼、暗自煎熬。当那种熟悉的、因客居压力与微妙距离感而生的滞涩与猜疑再度泛起时,他会停下手中整理情报卷宗的笔,抬起眼,望向书案另一端凝神批阅的她,然后,用她规定的方式,直接开口。

“殿下。”

沈青崖会从文书中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他。质子府的书房窗棂样式与大周不同,更显开阔,午后阳光将异国花纹投射在她月白的常服上。

“臣,”他顿了顿,喉结微滚,声音平稳却清晰,“此刻心中有些滞涩。”

没有解释因何滞涩,没有质问为何疏离,只是陈述一种感受。如同医者望诊,只言何处不适,不问为何致病——在这远离故土、耳目复杂之地,许多话本就不便深言。

沈青崖闻言,面上并无波澜。她会放下笔,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带着大月国特有镶贝工艺的书案,走到他面前。然后,如那夜一般,抬手搭上他的肩,微微仰首,将淡色的唇印上他的。

吻依旧很轻,一触即分。不带情欲,甚至称不上缠绵。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确认。冰凉柔软的触感短暂停留,却奇异地,将他心头那团因身处异国、信息受限而产生的猜疑郁结,悄然熨平。

“可还滞涩?”她退回原位,神色如常地问,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谢云归指尖拂过下唇,眼底的阴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孩童在陌生之地得到确认后的安心。“好多了。”他答。

对话便就此打住,两人重新埋首于各自的卷宗与情报,仿佛方才那短暂的靠近与触碰从未发生。窗外偶尔传来大月国侍从经过时,衣摆摩擦特有的窸窣声,或是远处街市模糊的、异国语言的叫卖。

沈青崖自己,也偶尔会使用这个约定。

当她觉得他凝望自己的目光,在这异国府邸中显得过于专注持久,隐含的偏执在陌生环境里令人微感窒息时;或是当他因暗中协调北境军务与情报传递,与某些潜伏于此的己方人员意见相左,来她面前陈述时,语气里不自觉带出的、那种过于执拗的、近乎逼她在此地不便环境中立即表态的倾向,让她感到被无形的绳索缠绕时。

她会停下笔,抬眼看他,平静道:“谢云归,本宫此刻,觉得有些紧。”

谢云归会立刻停下所有话语,所有动作。他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如同她所做的那样,俯身,极其克制地,将一个同样轻浅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他的吻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和一种在此地愈发显得珍重的小心翼翼。

吻过,他退开,眼神清澈地看着她,低声道:“臣冒昧。”

那份因他过于炽热或执拗,在这异国府邸中更显突兀而带来的“紧”迫感,便在这无声的确认与歉疚中,悄然松解。窗外,一株大月国特有的金合欢树正开着绒球般的黄花,随风轻轻摇曳。

一来一往,这荒诞的“吻约”,竟真的在他们之间,于这异国他乡,构筑起一种奇异而有效的沟通方式。它绕过了所有言辞的修饰与机锋,绕过了身份与客居处境带来的无形屏障,也绕过了各自心中因过往经历与眼下环境而生的、根深蒂固的猜疑与防御。

他们不再需要费力解释“我为何在此地必须如此”,也不必反复揣摩“他是否因环境压力而心生动摇”。不舒服了,便说。说完了,便用一个吻来确认彼此的存在与选择,将那些滋生猜疑的缝隙短暂弥合。

沈青崖渐渐发现,这种方式带来的,远不止是表面的平静。

它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她对自己、对谢云归、对他们在这特殊环境下关系的另一种观察视角。

她开始意识到,在那些“不舒服”的时刻——无论是他的滞涩,还是她的紧——背后,往往隐藏着他们各自对彼此行为的某种“误读”。

他将她因客居而不得不更加审慎的公事公办,读作疏离推拒;她将他在此地全然的、近乎唯一的专注,读作偏执压迫。他们都习惯了透过自身过往的棱镜(她的宫廷生存法则与质子处境,他的创伤与算计)去解读对方,却忽略了对方行为之下,可能存在的更简单、更直接的意图——她只是履行职责并力求安全,他只是全心投入且别无依靠。

而那个简单的吻,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这些误读的阴影。在唇瓣相触的刹那,所有复杂的思绪、历史的包袱、身份的桎梏、乃至异国环境的压力,似乎都被强行暂停。只剩下两个纯粹的存在,以最直接的方式,感知彼此的温度与气息,确认对方此刻的“在”,在这远离故土的屋檐下。

在那瞬间的空白与真实中,误读不攻自破。

她看见的,不再是一个因她冷淡而心生怨怼的臣子,或一个用偏执爱意捆绑她的狂徒。她看见的,只是谢云归。一个在异国他乡会因为靠近她而心跳加速、也会因她一个简单的吻而眼神瞬间清亮的、活生生的男人,是她在此地最可倚仗的“自己人”。

他亦然。他感受到的,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用权力与心计操控一切的长公主,或一个因质子身份而格外冰冷疏离的主君。他感受到的,只是沈青崖。一个唇瓣微凉、气息清冷、却会在他说不舒服时,毫不犹豫走向他的、真实存在的女子,是他在此陌生之地唯一的锚点。

这种“看见”与“感受”,剥离了一切社会赋予的角色、国别的差异与尘缘纠葛,直指存在本身。

沈青崖想起幼时读过的禅宗公案。“明镜亦非台”。人心若镜,本应清明映物,不染尘埃。可世人总在镜面上涂抹各种色彩——身份、国别、利益、爱憎、猜疑——使得映照出的世界扭曲变形。

她与谢云归之间,于这异国他乡,便曾是如此。两人都带着厚厚的尘缘与处境色彩,互相映照,只见扭曲幻影,难见本来面目。

而这“吻约”,竟像是一双无情之手,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时时拂拭镜面。每当猜疑尘埃泛起,便用一个吻将它拭去,让两镜重新恢复清明,得以短暂地、如实地映照出对方最本真的模样——不是大周长公主,不是客居的谋臣,只是沈青崖,只是谢云归。

在这清明映照的刹那,她忽然明了了那夜自己提出这约定时,心底那模糊的冲动究竟是什么。

并非仅仅为了安抚他,也并非只图简便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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