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她对他的信任与放松程度,达到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深度。
意味着……那个在菊圃边娇憨天真如黄花蕊的沈青崖,那个会用喉间细语软糯嗔怪的沈青崖,或许才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也最渴望被看见、被接纳的“本我”。
而她一直以来示人的、用“口腔清音”武装起来的那个冷静、睿智、疏离的长公主/权臣形象,固然也是她的一部分,却更像是为了保护这个柔软的“本我”而发展出来的、强大的“社会人格”。
谢云归,不仅看穿了她“社会人格”下的复杂与真实(那些算计、脆弱、黑暗),现在,更是在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社会人格”保护之下的、这个最柔软鲜活的“本我”。
他不仅爱她的锋利与复杂,似乎也……爱着这份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接纳的、黄花蕊般的娇憨与柔软。
并且,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被这份“本真”吸引、回应、甚至守护。
沈青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心底那潭水,被投入了更深的石块,激起的已不是涟漪,而是翻涌的暗流。
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与谢云归关系的节奏与走向。是她选择看见他的真实,是她选择收下他的忠诚,是她选择在暴雨夜拉住他。
可现在,她却惊恐又恍然地发现,在这场关系的深处,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层面,她早已对他缴械投降,露出了最柔软脆弱的咽喉。
那不自觉的“喉间细语”,便是证据。
是她的身体,她的本能,先于她的理智,对他做出了最彻底的接纳与信任。
这太危险了。
将最柔软的本真暴露给一个同样复杂、偏执、且手握她无数秘密的人。
可同时,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在细弱却固执地低语:这不正是你一直隐隐渴望的吗?渴望有人能穿透所有伪装,触碰到那个最真实的、会娇嗔会好奇会柔软的沈青崖,并且……爱着那样的你。
不是爱你的权柄,不是爱你的智谋,甚至不是爱你的黑暗真实。
就是爱着这个会为花开欢喜、会用喉间细语撒娇的、最本真的你。
谢云归,似乎正是那个人。
而他对此的回应——那专注温柔的眼神,那低沉宠溺的语调,那细致入微的体贴——无一不在告诉她,他接收到了,并且珍视无比。
沈青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澄澈高远的秋日天空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妃曾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青崖,你要记住,最好的关系,不是让你变得更强硬,而是让你敢于露出柔软。”
那时她不懂。她以为在深宫之中,唯有强硬才能生存。
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在谢云归面前,她敢于露出那黄花蕊般的娇憨,敢于让“喉间细语”自然流淌。
不是因为她变弱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与接纳,是因为她内心深处,也渴望以最真实的模样,与另一个真实的灵魂,温暖相依。
这份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混合着恐惧与甜蜜的战栗。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他们的观念差异、背景鸿沟、外界压力都尚未解决。
但在这一刻,在这秋日澄明的天光下,沈青崖清晰地感知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她的心,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事实——
谢云归,已经住进了她最柔软、最本真的那一部分生命里。
而她,似乎也早已默许,甚至……甘之如饴。
她重新拿起笔,蘸了墨,继续批阅文书。
落笔沉稳,字迹端丽。
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和眼底深处一抹挥之不去的、柔软的微光,泄露了方才那场静默无声的、关于“声音”与“本真”的内心风暴。
风暴过后,不是毁灭。
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战栗的宁静,与悄然生根的、名为“爱”的幼芽。
在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