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微微一怔,随即接过布巾,轻轻擦拭。指尖传来布巾柔软的触感,和他指尖无意间轻触的温度。
很寻常的动作。
却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饭毕,侍女撤去碗碟,奉上清茶。沈青崖才将话题引回正事,却也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北境崔劲伤势调理的最新情况,以及西境几处关防秋巡的进展。谢云归一一答了,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没有深入的谋划,没有激烈的争论,甚至没有太多需要反复推敲的细节。真的就像他所说,只是“再议一议”某些已知的、并无太大异议的“细节”。
待正事说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暮色已彻底沉下,窗外完全暗了下来,屋内烛火通明。
沈青崖看着对面端坐的谢云归,他脸上带着些许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专注,等着她示下。
她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
今日这顿晚膳,已经达成了她潜意识里某种模糊的期待——不是通过饭局达成某个具体的权谋目标,而仅仅是……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分享了几样滋味不错的菜,感受了暮色降临、烛火温暖的寻常时刻。
这体验本身,就是意义。
“今日便到这里吧。”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任务完成后的放松,“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谢云归起身,行礼:“是。云归告退。”
他走到门边,手已搭上门闩,却忽然停下,转过身。
烛光在他身后,将他挺拔的身影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在光影中异常清晰明亮。
“殿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的晚膳……很好。”
他没说“多谢殿下赐膳”,也没说“与殿下议事获益良多”。他说的是,晚膳很好。
沈青崖的心,像是被那简单的几个字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谢云归也不等她回应,只是微微颔首,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青崖独自坐在满室烛光与残留着淡淡饭菜香气的房间里,许久未动。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他递来布巾时轻触过的手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温。
“很好……”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弯起一个真实的、柔软的弧度。
原来,放下那些“角色”的考量与“真实”的纠结,仅仅是以“沈青崖”的身份,与另一个她“想”在一起的人,共度一段寻常时光,滋味……竟是这样的。
不惊心动魄,不算计得失,不剖析深刻。
只是……很好。
窗外的西境秋夜,寒风渐起。
但她的心里,却仿佛被那顿寻常的晚膳,和那句简单的“很好”,注入了一股温热的、令人安定的暖流。
原来,学着做“常人”,体验“寻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趣。
反而,有种踏实而新鲜的欢喜。
她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然后走向内室。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宁。
梦里,没有纷繁的朝局,没有复杂的算计,只有一片开得泼辣的秋菊,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滋味很好的鱼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