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本能地挡在她身前,用血肉之躯去接那可能致命的一击。
她的“心”,那被她刻意遗忘、压抑许久的“心”,终于冲破所有冰封与禁锢,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他是心上人。
不是盟友,不是棋子,不是可利用的工具,不是带来危险体验的对手。
是心上人。
是那个让她在危急关头,来不及思考,就会心疼、会恐惧、会想不顾一切去保护的人。
也是那个,会因为她可能受到伤害,而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一切去阻挡的人。
认知的洪流冲垮了所有既定的框架与防御。
沈青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站在万丈悬崖边缘,脚下冰层碎裂,而她正无可挽回地坠落。
但坠落的方向,不是深渊。
是滚烫的、真实的、由“心”所指引的……人间。
“谢云归……”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谢云归正勉力站直身体,忍着左肩胛处钻心的疼痛,抬手抹去额角的血迹。听到她的声音,他立刻转头看她,眼神里是未散的惊悸与浓得化不开的关切:“殿下?您没事吧?可曾伤到?”
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问她。
沈青崖看着他苍白的脸,染血的指尖,和那双此刻只盛满她倒影的眼睛。
胸腔里那股灼烫的洪流,终于冲破了喉间的阻滞。
她抬起手——不是长公主威严的示意,也不是权臣冷静的指挥——只是伸过去,用指尖,极轻极颤地,碰了碰他额角那道新鲜的、渗血的伤口边缘。
“疼吗?”她问,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近乎破碎的柔软。
谢云归浑身剧震,仿佛被这轻柔的触碰与从未听过的语气烫伤。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冰冷疏离的寒潭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他从未敢奢望能见到的……心疼与后怕。
“不……不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干涩。
沈青崖的指尖却没有离开,反而顺着那道伤口,极其轻柔地抚过,拭去周围的血迹。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最深的地方。
然后,她收回手,转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乌木伦,以及满堂惊疑不定的众人。
方才那一刻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激烈情绪,已被她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但当她再次开口时,那声音里的冰冷,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凛冽刺骨,带着一种实质般的杀意:
“乌木伦王子,”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本宫,也给大月国王陛下,一个交代。”
她的目光扫过那名被制住、瑟瑟发抖的仆从,又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乌木伦惊惶的脸上。
“若交代不清……”她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本宫不介意,亲自来查。”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压力。那不是长公主的威仪,那是……某种更可怕的、被触动了逆鳞的凶兽,散发出的冰冷怒意。
而这怒意,显然是为了那个刚刚挡在她身前、此刻安静立于她侧后方半步之遥、额角带伤的年轻御史。
谢云归垂着眼,站在她身后,左肩的疼痛依旧尖锐,额角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
但他心底,却仿佛有春风拂过冰原,万物复苏。
他清楚地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她指尖的颤抖,她声音里那瞬间的破碎与柔软,她此刻冰冷怒意之下,那为他而燃的……汹涌心绪。
她看见了。
不是用脑,不是用身。
是终于,用心看见了。
看见了他是她的……心上人。
剧痛与狂喜交织,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但他稳稳地站着,如同她最沉默也最坚定的影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棋局依旧,风险仍在。
但棋手与棋子之间,那层最后的、无形的隔阂,已在她“心”之所向的惊雷中,轰然崩塌。
前路依然未知。
但此后风雨,便是两人同心。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挺直却隐有微颤的背影上,眼底深处,是一片宁静而炽烈的星海。
足够了。
能得她此心一顾,此生,便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