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谢云归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呼吸却明显乱了节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她身上传来的、刚刚沐浴后清冽又带着暖意的馨香。这香气不同于任何熏香,是更自然、更……属于她本身的气息。
沈青崖“嗯”了一声,指尖却未离开,反而顺着包扎的边缘,极其轻柔地抚过,仿佛在确认那布条是否妥帖。她的目光,从伤口,慢慢移到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谢云归的眼中,风暴骤起。那里面翻滚着太多东西——震惊,狂喜,不敢置信的希冀,还有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渴望。
沈青崖清晰地看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避,没有不解,也没有用理智去分析那渴望背后的动机或风险。
她的心,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新生的、接纳了全部自我的笃定与平静。
她看到了他的渴望。
也……看到了自己心中,那因他而生的、同样真实而陌生的涟漪。
她不再只是个用头脑下棋、用身体体验的旁观者。
她是沈青崖。是一个有着玲珑身体、会因他的守护而心悸、会因他的伤痕而心疼、会因他眼中的炽热而……心动的女子。
这认知,不再让她恐惧或抗拒。
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真实。
“谢云归。”她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与布料的粗糙感。
“臣在。”他立刻应道,声音紧绷。
沈青崖看着他,看了许久。窗外夜风拂过,送来远处隐约的驼铃声。
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以后,私下无人时,不必总称‘殿下’。”
谢云归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停滞。
“也无需……总是这样紧绷着。”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许可的意味,“你为我受伤,我很……在意。”
“在意”二字,她说得很轻,却像千钧重锤,狠狠砸在谢云归心上。
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眼中那片风暴瞬间化为滔天巨浪,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那不再是清冷疏离的公主微笑,也不是运筹帷幄的权臣冷笑。
那是一个女子,对自己心上人,流露出的、带着温柔与些许无奈的了然笑意。
“听明白了?”她问。
谢云归喉结剧烈地滚动,嘴唇翕动数次,最终,才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间挤出几个破碎而滚烫的字:
“……青崖。”
他第一次,唤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殿下,不是尊称。
只是青崖。
沈青崖的心,因这一声呼唤,再次重重一跳。
但这一次,她没有慌乱,没有不适。
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然后,她不再看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炽烈光芒,转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已深,你也该回去上药休息了。”她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平静,却不再有那份刻意的疏离。
“是。”谢云归应道,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静的力度。他缓缓起身,行礼,然后,一步步退了出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又仿佛踏在实处。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沈青崖独自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他伤处的指腹。
窗外,谢云归并未立刻离去。他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夜空寥寥的星子,许久,才抬起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珍重万分地,碰了碰自己额角那个被她抚过的地方。
然后,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夜凉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心底那片荒原,此刻已万物生长,春暖花开。
因为她终于……看见了。
看见了完整的他,也看见了……完整的她自己。
而他,终于可以不必再完全隐藏,那将她视为心上女子的、最本真的渴慕与呼唤。
夜风温柔。
两颗心,在经历了漫长的符号遮蔽、工具化使用与危险博弈之后,终于在这一刻,以最完整、最真实的“人”的面目,在彼此眼中,清晰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