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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尘网初织(1/2)

那方盛着旧砚与未寄信的紫檀木盒,连同那日午后蜜渍果膏残留的甜香,并未在沈青崖案头停留太久。

随着玉门城事态日渐紧迫,来自京城的密旨也愈发频繁急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千里之外搅动着西陲本就脆弱的平衡。沈青崖不得不将全副心神重新投入这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棋局,白日里与西域各部官员周旋应对,夜间则与谢云归、巽风等人反复推演各种可能,调派力量,安排退路。

谢云归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副手与谋士。他仿佛将那日献上母亲遗物时短暂的柔软与紧张,重新严密地包裹进了那副温润而高效的官场皮囊之下。处理公务时,他思虑周全,言必有中;传递消息时,他渠道隐秘,分寸得宜;甚至在几次与西域官员的公开交涉中,他亦能进退有度,既维护了上国威严,又不失灵活变通。

只是,当两人独处,商议那些最核心、最敏感的布局时,沈青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上位者与下属,也不再是隔着“天命棋局”遥遥对峙的对手。那方旧砚盒,像一个无声的锚,将某些过于缥缈的东西,拉入了具体而微的现实。他们谈论调兵遣将、安插暗桩、策反关键人物时,目光偶尔交错,会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他们共同守护的,不仅仅是朝廷的西陲稳定,或许还有一些更私人、更不容有失的东西。

这感觉陌生而微妙。沈青崖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在考量风险与收益时,将“谢云归的安危”作为一个具体的、需要纳入计算的变量。这不是基于他作为“有用工具”的价值判断,而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顾虑。

她会在部署一项危险任务时,话到嘴边,忽然停顿,然后以更迂回的方式,将原本可能落在他身上的风险,分摊或转移。她会在听他汇报某些极隐秘、极易引火烧身的行动进展时,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在他话音落下后,淡淡补充一句:“后续不必亲往,交由‘影卫’处理即可。”

谢云归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他从不点破,只是在她做出这些略显“多余”的安排时,垂眸应“是”的瞬间,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快、却真实存在的暖流。那暖流不同于他平日伪装出的温润,也不同于他偏执爆发时的炽热,更像是一种被妥善安放、细心呵护后的妥帖与安然。

他亦开始用一种更具体的方式,渗透进她的日常。他依然每日都会来议事或汇报,但带来的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文书与情报。有时是一卷西域当地的古老药典抄本,附言中提及某方剂或许对她偶尔的头痛有缓解之效;有时是几枝庭院里初绽的、不知名的西域野花,插在她书房角落半旧的青瓷瓶里,不张扬,却悄然添了一抹生机;甚至有一次,他“顺路”带回一副当地匠人制作的、据说能防沙护眼的轻薄水晶镜片,连同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檀木镜架,一并放在她案头,语气寻常地说:“此地风沙大,日光灼烈,殿下阅看文书时或可用得上。”

这些东西,价值不高,却实用,且带着明显的个人关切痕迹。它们不同于以往那些基于“臣子本分”或“盟友互助”的妥帖,更接近于一种……日常的、细水长流的照拂。

沈青崖起初有些不适应。这种具体而微的关怀,让她有种被“侵入”私人领域的不适感。她习惯于将生活与权谋截然分开,生活是不得不维持的躯壳,权谋才是她灵魂驰骋的疆场。谢云归的这些举动,像是在试图模糊这条界线。

但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排斥。

那卷药典抄本,她确实翻看了几页,虽未立刻尝试,却记下了几个方子;那瓶野花,在她的默许下,静静地在角落里绽放、枯萎,又被茯苓换上新的;而那副水晶镜片,在某个午后阳光过于刺眼时,她竟真的取出来试了试,清晰的视野和减弱的光线,让因长时间阅读而酸涩的眼睛舒适了许多。

这些细小的、具体的接纳,像水滴石穿,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两人之间那层原本由“天命”“棋局”“危险吸引”构筑的关系基底。一些更接地气的、属于“人间烟火”的丝线,开始悄然编织进来。

变化在某个黄昏悄然来临。

那日与几位西域重臣的会谈颇为耗费心力,对方言辞闪烁,态度暧昧,显然在朝廷与本地势力之间摇摆不定。沈青崖回到驿馆时,已是身心俱疲,肩背因长时间保持端坐而僵硬酸痛,喉咙也因反复陈说而干涩发紧。

她屏退左右,独自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沙丘出神。连日来的压力、对京城局势的隐忧、对西陲未来的不确定,还有那些与谢云归之间日益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沉沉地压在心口。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不待她回应,谢云归便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是一碗热气袅袅的羹汤,旁边配着一小碟清爽的腌渍瓜条。

“殿下,”他将托盘放在榻边小几上,声音比平日更柔和几分,“今日会谈冗长,想必耗神。驿馆厨子手艺粗陋,云归借了后厨,试着炖了碗西域本地的沙枣银耳羹,佐以些许天山雪莲芯,据说有润肺生津、舒缓心神之效。殿下若不嫌弃,可略用些。”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东西便垂手侍立,等待吩咐。而是很自然地,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拿起羹碗中的小银匙,轻轻搅动,让热气与甜香更好地散发出来。

这个举动,已经逾越了寻常臣子或下属的界限。太过自然,太过……家常。

沈青崖转过脸,看着他。夕阳余晖透过窗棂,给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低垂着眼睫,专注地搅动羹汤,动作不疾不徐,神情平和宁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本该斥责他的僭越,或是用冷淡的态度重新划清界限。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一丝疲惫的询问:“你还会炖羹?”

谢云归抬眼看她,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意:“母亲在世时,身子弱,畏寒,冬日里常需汤水滋养。家贫,请不起帮佣,云归便学着做些简单的。”他顿了顿,语气平常,“手艺粗陋,不比宫中御膳,只求干净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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