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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尘网。(1/2)

那盒蜜渍果膏在案头静静搁置了两日。

沈青崖没有再碰它,只是偶尔目光掠过时,会想起那日午后阳光里短暂弥漫的甜香,与对面那人安静分享的姿态。那点微末的甜意与宁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早已平息,但石子沉在潭底,成了一个确凿的、温暖的存在。

更多的时候,她的心神被玉门城愈发诡谲的局势、宫中传来的几道语焉不详的密旨、以及北境最新战报中几个令人不安的数字所占满。她与谢云归的交谈,也重新回到了公事公办的轨道:分析情报,推演可能,制定对策,下达指令。高效,冷静,没有一句废话。

谢云归依旧是那把最好用的“刀”。他总能精准地领会她的意图,将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许多细节上想在她前面。他守礼,克制,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触,绝不多行一步,多说一字。仿佛那日分享蜜膏的片刻柔软,只是沙漠中偶现的海市蜃楼,太阳一晒,便了无痕迹。

沈青崖起初是满意的。这符合她对“合作者”乃至“自己人”的最高期望:能力出众,心思缜密,知进退,懂分寸。她习惯于这样的关系模式——以共同目标或利益为纽带,彼此贡献价值,保持清晰边界。她与巽风如此,与许多暗中为她效力的人亦如此。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对孤灯,或是从一场与西域官员言语机锋的宴席上归来,身心俱疲地卸下钗环时,她望着镜中那张因思虑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脸,心底会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落。

像一阵无由的风,吹过空旷的殿堂,只留下回响,却不知风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她将这归结于连日劳神,或是西域干燥气候引起的不适,并未深究。

直到这天下午,她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书,正欲小憩片刻,茯苓却面带难色地进来禀报,说谢大人求见,是为……私事。

私事?

沈青崖微微一怔。在她与谢云归之间,“私事”是一个极其模糊且危险的领域。它指向那些无法被“公事”“合作”“天命棋局”所涵盖的部分——比如他未曾言明的过往伤痕,比如她不曾宣之于口的倦怠与迷茫,比如那盒蜜膏带来的短暂宁静,甚至……比如玉门城街头那些令人作呕的凝视背后,她未曾与他言说的、更深层的愤怒与无力。

这些“私事”,他们或以沉默应对,或以更宏大的叙事(如“真实”“选择”“天命”)包裹、消解,从未真正摊开在日光下,像寻常人处理柴米油盐、家长里短那般去谈论、解决。

他此刻以“私事”求见,是想触碰哪个禁区?

“让他进来。”沈青崖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异样,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在窗边的榻上坐定,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谢云归进来时,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是未曾休息好。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官服,只是腰间并未佩挂显示职级的鱼袋,手中捧着一个不大的、用素布包裹的方正物件。

他依礼参拜,起身后,却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何事?”沈青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

谢云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两步,将手中那素布包裹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然后,他退后一步,垂眸道:“殿下,此物……是云归母亲生前留下的几样旧物之一。前日整理行囊时偶然翻出,见其略有损毁,本想寻匠人修补,但此物……或许殿下会想看看。”

他的声音平稳,但沈青崖敏锐地捕捉到那平稳之下,一丝极力压抑的波澜。她目光落在那素布包裹上,布料寻常,包裹得方正严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你母亲的旧物?”她重复道,心中疑窦更深。谢云归母亲的遗物,为何要特意拿来给她看?这与他们正在处理的玉门城事务、北境战局、乃至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言明的“私事”,又有何关联?

“是。”谢云归低声道,“并非贵重之物,只是……一方旧砚,和……夹在砚盒底层的一封未寄出的信。”

砚?信?

沈青崖心中一动。她想起谢云归曾提及,他母亲陈氏出身书香门第,擅琴,通文墨。一方旧砚,一封未寄出的信……这听起来,像是某个尘封故事的碎片。

“信是写给谁的?”她问,目光紧盯着谢云归。

谢云归缓缓抬起眼,看向她,眼神复杂:“信封上……写的是‘惊鸿亲启’。”

惊鸿!

沈青崖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母妃的闺中小字!那架“枯木龙吟”琴底的刻痕,谢云归母亲与母妃之间可能的旧识渊源……这些早已在她心中盘桓许久的线索,此刻被这封信骤然点亮,串联起来。

她立刻伸手,解开了那素布包裹。

里面是一个陈旧的紫檀木砚盒,边角有磨损,漆色暗沉,但木质温润,看得出曾被人长久摩挲使用。她打开砚盒,里面是一方朴素的端砚,石质细腻,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砚池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已用金漆小心填补过。砚台旁,果然躺着一封泛黄的信笺,纸质脆弱,信封上以清秀却略显颤抖的笔迹,写着“惊鸿亲启”四字,没有落款。

沈青崖拿起那封信。指尖触碰到陈旧纸张的瞬间,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这是母亲故友的遗物,是可能揭开某些宫廷旧事、甚至关乎谢云归身世之谜的线索。

她抬头看向谢云归:“你可知信中内容?”

谢云归摇了摇头,神色晦暗:“母亲从未提及此信。我也是前日才发现。信口以蜡封缄,云归……未敢擅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物……或许关乎殿下母妃,亦可能……牵涉一些陈年旧事。云归思之再三,觉此物应交由殿下处置。”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她。打开,可能看到母亲不为人知的过往,可能触及宫廷隐秘,也可能进一步搅乱她与谢云归之间已然复杂的关系。不打开,谜团依旧,但至少维持现状的平静。

沈青崖捏着那封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信,久久未语。

谢云归母亲的旧砚,写给母妃未寄出的信……这不再是她熟悉的“权谋棋局”或“天命对弈”中的一环。这太具体,太私人,太……“世俗”。像一个普通的儿子,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了一件可能关乎心仪女子家族旧事的物件,踌躇再三,最终选择将其交到她手中,由她定夺。

这里面,有对母亲的追念,有对她的尊重与信任,也有一种将彼此家族历史悄然勾连的、近乎笨拙的亲近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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