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根刺扎入的滞涩感,似乎又深重了些。
与此同时,东跨院内。
谢云归并非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墨泉虽被限制出入,但毕竟跟随他多年,在玉门这数月也有所经营,总能通过隐秘渠道,传递进来一些支离破碎却关键的信息:老参军失踪,矿物颜料异常,殿下近日频繁审视舆图,李将军调动人手方向微妙……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迅速拼接、推演。
当墨泉低声提到“矿物颜料”与“西域小部靠近古道”时,谢云归正在擦拭私章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灰黄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方才那副静待裁决的平静表象下,属于谋士的冷静与锋芒瞬间苏醒。
“公子,您觉得……”墨泉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谢云归声音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将私章攥紧,“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桩贪弊案,而是有人想借机生事,重新打通与草原的暗线?”
墨泉倒吸一口凉气:“您也这么想?”
谢云归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简陋的书桌旁,那里没有舆图,但他对玉门周边乃至西域、草原的形势早已了然于胸。他蘸着杯中冷茶,在桌面上快速勾勒出几条简易的线路和节点。
“抚边物资出事,意在激怒边部,制造不稳。内部路线泄露,说明有人对我们行事规则极其熟悉。而矿物颜料……”他指尖点在那摊水渍代表的某个西域小部位置,“这东西除了鞣制皮革,还有一种更隐蔽的用途——在一些特殊火器部件的防锈与标识处理上,会用到类似的矿物配方。”
墨泉脸色骤变:“火器?!公子是说……信王余孽?他们还想……”
“未必是信王直接余孽,但定然是与之利益相关的势力。信王倒台,他们与草原的走私通道、利益链条被斩断,岂会甘心?”谢云归眼中寒光闪烁,“玉门是通往西域和北境的关键节点,若能在此制造混乱,甚至重新掌控一条隐秘通道,其价值不言而喻。”
他擦掉桌上的水渍,声音低沉下去:“殿下方才让李将军秘密监控那几个小部,查颜料流向,便是已然窥破了这层意图。殿下她……果然敏锐。”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以及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墨泉急道,“公子您还被禁足在此,殿下她……”她明显还在气头上,甚至可能因此事对公子误会更深。
谢云归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窗边。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等。”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等殿下查到更多线索,等幕后之人露出更多马脚,也等……”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院墙之外,钦差行辕主楼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灯火,“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谢云归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望着那灯火,眸色幽深,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舆图前凝神思索、或许正因边防危机而绷紧心弦的纤细身影。
规矩是她立的墙,也是她此刻必须倚仗的盾。
而他,需要在她发现这面盾可能不足以抵挡暗处冷箭之前,找到破墙而出、或是绕墙而行的办法。
不是为了证明清白——那在边防大局面前,已显得微不足道。
而是为了,在她可能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更锋利的刀。
夜色,悄然笼罩玉门。
城内的排查在暗中加紧,城外的监控悄然铺开。
一场围绕玉门边防、涉及内外勾结的暗战,已然在规矩的帷幕之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处于风暴眼两侧的两人,一个在明处执棋布局,一个在暗处静观其变。
信任的裂痕尚未弥合,但更大的危机,已迫使他们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同一处——那隐于沙漠与草原交界处的、蠢蠢欲动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