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对错,只有根植于不同经历与认知的、无法妥协的立场。
谢云归沉默下去。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冷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难当。他知道她说得有理,知道法度的重要性。但他更清楚北境潜藏的危险与时间的紧迫。在他看来,些许“变通”与“非常手段”,若能换取关键信息、消除重大隐患,是完全值得的,甚至是必要的。
可他无法说服她。
就像她也无法说服他,放弃那套在残酷现实中打磨出来的、信奉“实效至上”的生存哲学。
书房内陷入死寂。炭火盆里的银骨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窗外是北风卷着雪沫扑打窗棂的呜咽。
良久,谢云归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殿下教训的是。是云归……思虑偏激了。吴谋士一案,但凭殿下裁决。”
他又一次选择了退让。但这一次,退让之中没有释然,只有深重的无力与一丝……隐隐的委屈。
沈青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唇线,心头那阵激烈的怒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又“赢”了。用身份和理念压制了他。
可这胜利,毫无喜悦可言。
她清晰地看到,他们之间那道因出身、经历、理念不同而存在的鸿沟,比想象中更深,更难以跨越。这不仅仅是处置一个谋士的方法分歧,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世哲学与价值排序的碰撞。
在清江浦,他们有共同的目标(扳倒信王),有外部的强大压力,那些差异可以被暂时掩盖,甚至转化为互补的动力。
但在此刻,在这相对“平静”的北境善后时期,那些根本性的不同,便如同水落石出般,清晰地显露出来,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未来,还有更多事务,更多抉择,更多需要共同面对的风雨。若每一次都陷入这样的争执与妥协,他们之间那本就复杂脆弱的关系,又能支撑多久?
沈青崖缓缓坐回椅中,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此事……容后再议。你先退下吧。”她挥了挥手,声音透出浓浓的倦意。
谢云归躬身一礼,无声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他离去的身影,也隔绝了外面风雪的声音。
沈青崖独自坐在偌大的书房里,望着案头摇曳的烛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将谢云归这块“独玉”握在手中,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他的偏执与危险,他的炽热与守护,更是与他那套根深蒂固的、源于残酷生存经验的处世哲学,进行一场漫长而艰难的磨合与博弈。
这场博弈,没有硝烟,却可能比任何明刀明枪的争斗,都更消耗心神,也更考验彼此的智慧与……耐心。
而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