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这样想。
一个更清晰、更坚定的声音,从心底深处升起,逐渐压过了那阵悲凉的酸涩。
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珍惜自己。
母妃早逝,无人可依,深宫倾轧,人心难测……这些是她的命,是她的“初始设定”。可她沈青崖,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傀儡。
是她自己,在孤立无援时选择了拿起书本与权谋武装自己;是她自己,在看清人心冷暖后选择了筑起心墙保护自己;是她自己,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今天这个可以掌控部分命运的位置。
也是她自己,在面对谢云归这份危险而扭曲的“在乎”时,从最初的审视利用,到后来的动摇困惑,再到如今的洞悉与……选择接纳(哪怕只是部分)。
选择权,一直在她手里。
谢云归的“在乎”或许扭曲,或许沉重,或许掺杂了太多他自身的投射与匮乏。但至少,他“在乎”的对象,是那个剥去华服与头衔后,依然锋利、真实、甚至有些厌世的沈青崖。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真实”。
她不必因此就全然背负起他生命的重量,也不必因怜悯他的过去而勉强自己接受这份感情的全部形态。
她只需,清晰地看见这一切——看见他的扭曲与真诚,看见他的匮乏与炽热,也看见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与选择。
然后,做出自己的决定。
她可以选择如何使用这份“在乎”,如何划定彼此相处的边界,如何在这段充满变量与危险的关系中,保护好自己的内核与航向。
正如她可以选择如何处置信王的灰色产业,可以选择如何应对回京后的风浪,可以选择未来要过何种生活。
她的价值,她的悲喜,她人生的意义,从来就不该、也不能寄托于任何他人的“在乎”或“偏爱”之上。
无论是年少时那些落空的期待,还是如今谢云归这灼人的执着,都不该成为定义她、动摇她的根基。
她才是自己人生的舟,自己的舵手。
珍惜自己,便是要牢牢握住这舵,看清前路的风浪与暗礁,也看清船上同行之人(无论是谁)的真实面目与重量,然后,稳稳地,驶向自己选择的方向。
至于谢云归……
沈青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窗外的秋水长天映入她眼底,一片辽阔澄澈。
他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方向莫测的风,也可能是一块愿意附着在船体上的、沉重的礁石。可能会助她更快前行,也可能会让航行变得颠簸危险。
但无论如何,船,始终是她的船。舵,始终在她手中。
她允许这阵风存在,甚至可以利用它的力量。但她绝不会让这风,吹乱自己的航向,更不会让那块礁石,压垮自己的舟身。
想明白了这一点,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轻了许多。那份酸涩与悲凉渐渐散去,化为一种更沉静、更有力的坦然。
她重新拿起膝上的书卷,这一次,目光真正落在了字里行间。
秋阳透过窗纱,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
官船破开水面,平稳地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前路犹未可知,风浪或许将至。
但沈青崖知道,只要她还记得珍惜自己,紧握己舟之舵,那么无论来者是和风细雨,还是惊涛骇浪,她都有能力,也有决心,驶过这一段,去往她真正想抵达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