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她如今的“语言系统”。不再含蓄地“等待被看见”,也不再需要用激烈的“撒钱划界”来彰显存在。而是用最符合身份、最无可挑剔的“礼仪”与“规则”,构建起清晰明确的边界与表达方式。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规则之内;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章可循。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以模糊解读、私下揣测的空间。对于谢云归,她更是将这种“规则前置”做到了极致——公开场合,他是立功受赏的臣子,她是依律行事的公主。仅此而已。
谢云归显然领会了她的意图,并且执行得完美。整个宴席期间,他未曾向她投来任何多余的目光,未曾说过一句可能引人联想的话语,甚至在她与其他臣子交谈时,他会适时地移开视线,或与身旁同僚低语,避免任何可能形成的“专注凝视”的错觉。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也是一种更高级的“听话”。
宴席至尾声,沈青崖以“略有乏累”为由,先行离席。众人起身恭送。
她行至水榭门口,脚步微顿,侧身对随侍在侧的茯苓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茯苓领命,转身走向席间。
片刻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茯苓行至谢云归席前,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谢大人,殿下吩咐,您前日呈上的那份关于漕运河道日常维护的条陈,殿下已阅,觉得其中几条细则颇有见地。殿下说,请您于三日后辰时,将修改完善的版本送至府中书房。”说完,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好的、薄薄的公文袋。
谢云归立刻起身,双手接过,恭声道:“下官遵命。请转告殿下,下官定当按时呈上。”
整个交接过程,公开,正式,完全围绕公务。没有一丝一毫的私人意味。
沈青崖在门口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她不再停留,扶着茯苓的手,缓缓离去。
水榭内,丝竹又起,宴会继续。但许多人心中,却因刚才那一幕,对长公主与这位新任谢侍郎的关系,有了新的、更“规矩”的认知。
回内院的路上,夜风微凉。
茯苓低声道:“殿下,方才那样吩咐……会不会太刻意了些?”她指的是特意当众交代公务一事。
沈青崖步履未停,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刻意才好。越是模糊不清,才越给人揣测议论的空间。本宫就是要让他们看见,本宫与谢云归之间,唯有公务往来,且一切往来,皆在明处,合乎规程。”
这便是她“升级后的语言系统”核心——用无可挑剔的公开礼仪与规则程序,覆盖掉所有可能滋生暧昧与误解的私域缝隙。将关系彻底置于阳光之下,反而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至于私下里如何,那是她与谢云归之间的事。而他们之间,自有另一套更直接、更危险的“规则”在运行。
想起临别时谢云归接过公文袋时那沉稳恭谨、却在她目光扫过时几不可察蜷缩了一下的指尖,沈青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锐利的微光。
规则已立,边界已明。
从今往后,无论是朝堂风雨,还是私域纠葛,她都将用这套更清晰、更有力的“语言”,来应对,来掌控。
至于那些依旧试图用暧昧眼光打量、用模糊话语试探的人……
便让他们在愈发严明无可钻营的“礼仪”高墙之外,自行徘徊吧。
她已无暇,也无心,再与之周旋。
夜空中,一弯冷月高悬,清辉洒落,将公主府的亭台楼阁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再无朦胧阴影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