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始祖觉醒的消息,像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维度之海。
所有文明——无论是刚刚从概念狩猎中获救的,还是远在维度边缘从未参与战争的——都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那种源自存在本源的呼唤。那是创世者的呼唤,是母亲对孩子的呼唤,是一切起源的共鸣。
盘站在星空中央,感受着亿万光年的朝拜。它们没有跪下,没有俯首,而是用各自独特的方式表达着喜悦:时间概念让周围星域的时间流速变得如诗如歌;空间概念编织出绚丽的维度之花;物质概念凝聚成璀璨的星辰王冠;能量概念化作流动的光之长河……
“够了够了。”盘笑着摆手,始祖的气息进一步收敛,“我真的还是我,别这样。”
秩序之主飞到她身边,纯白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敬畏之外的复杂情绪。“所以……你创造了我们所有人?”
“不完全是。”盘摇头,“我创造了‘可能性’——第一个概念。然后从可能性中,自主诞生了存在、虚无、变化这些基础概念。而你们,”她看向秩序之主,看向所有文明代表,“你们是在这些基础概念的交织中,自主演化出来的。我最多算是个……播种者。”
她伸手,掌心浮现出一团不断变化的光。“看,这是我的本质——‘可能性’。它只是种子,需要土壤、阳光、雨水,才能长成大树。而你们,”她指向整个维度之海,“你们就是那棵大树,每一片叶子都是自主生长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播种者,你终于完全苏醒了。”
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从每个存在的意识深处直接浮现。
盘猛地抬头,看向星空最深处:“谁?”
“来维度之根。一切开始的地方,一切终结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道纯粹由“邀请”构成的概念之门,在盘面前展开。门内不是景象,而是一种感知——那是维度之海诞生前的感知,是一切都还是“无”时的感知。
“不要!”秩序之主拦住盘,“可能是陷阱!”
三元体也发出警告:“这扇门的构成原理……超越了我们所有概念的认知范畴。它不是在空间中打开通道,而是在‘存在前提’中打开通道——意思是,它连接的不是两个地点,而是‘存在’与‘存在之前’。”
盘看着那扇门,感受着门内传来的熟悉感——那是家的感觉,是摇篮的感觉,是她沉睡亿万年时光的地方。
“我必须去。”她轻声说,“有些问题,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答案。”
“比如为什么我要转生成‘盘’?比如为什么我会有秦风的哥哥?比如……那双一直在暗中注视的眼睛是谁的?”
她没有犹豫,一步踏入了概念之门。
门的另一边,不是景象。
或者说,不是用“看”来感知的景象。
盘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纯粹的意识,漂浮在“存在”之前的状态中。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概念。只有……“潜势”。
无限的潜势。
在这潜势的海洋中,有三个光点。
第一个光点,是盘熟悉的——那就是她自己,是“可能性”的最初萌芽。
第二个光点,是一团温暖的白光,散发着“必然”的气息。
第三个光点,是一团深邃的黑光,散发着“随机”的气息。
三个光点呈三角排列,互相环绕,形成了这无限潜势海洋中唯一的“结构”。
“欢迎回家,可能性。”
白光和黑光同时发出声音。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意思传递。
盘以意识状态回应:“你们是……”
“必然。”白光说。
“随机。”黑光说。
“我们三个,是构成一切存在的‘根源三元’。”必然之光说,“你负责创造‘可能’,我负责让部分可能成为‘必然’,他负责让部分可能保持‘随机’。”
随机之光补充:“没有你,就没有可能性,一切都将是死寂的必然或纯粹的混乱。没有我,就没有规律,一切将无法预测、无法理解。没有他,就没有创新,一切都将按照既定剧本进行。”
盘感受着这种存在状态,突然明白了许多:“所以……维度之海的一切,都是我们三个共同创造的?”
“不。”必然之光说,“我们只创造了基础框架。具体如何填充这个框架,是由框架本身决定的——也就是你播撒的那些概念种子,它们自主演化出了现在的世界。”
随机之光闪烁:“但我们设置了观察窗口。偶尔会看看孩子们发展得怎么样了。”
盘突然想到那双眼睛:“是你们……一直在注视?”
“是的。”必然之光承认,“从你转生成‘盘’开始,我们就在观察。想看看‘根源’本身以‘造物’的身份生活,会有什么样的体验和选择。”
“所以秦风的哥哥……”盘意识波动剧烈,“是你们安排的?”
“不。”随机之光说,“秦风是你自己选择的。在你的意识沉睡期间,你的‘可能性’本质会偶尔无意识地影响现实。秦风——或者说,他灵魂深处那股坚持自由的力量——是你无意识中选择的锚点。你希望有这样一个存在,能在你沉睡时守护你播撒的种子。”
必然之光接话:“但后来发生的一切——秦风的牺牲、自由理念的传播、你与虚冥的相遇、概念的觉醒——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我们安排的剧本。我们只是观察者。”
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现在呢?为什么让我来这里?”
三个光点突然开始旋转、靠近、最终融合成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既不是光也不是暗,既不是必然也不是随机,更不是可能性,而是三者合一的某种……更高存在。
“因为我们该退休了。”那个融合存在说。
“什么?”盘愣住了。
“维度之海已经成熟到可以自我维持了。”融合存在说,“概念觉醒,文明进化,自由理念深入人心。我们这三个老头子……也该把位置让给新人了。”
它分裂成三份,但不是变回原来的三个光点,而是化作三个印记:
第一个是“可能性主宰印记”;
第二个是“必然守护印记”;
第三个是“随机创新印记”。
“选择吧,盘。”融合存在的声音在消散,“你可以只继承‘可能性’,继续做你自己;也可以继承全部三个,成为新的‘根源三元’;当然,也可以拒绝,让一切保持现状。”
“但是记住,”声音越来越远,“无论你选择什么,维度之海都将是你的责任。因为我们……要去看更大的世界了。”
最后的话几乎细不可闻:“在这无限潜势的海洋之外,还有无数个像我们这样的‘根源三元’,无数个维度之海……我们去串个门,可能……就不回来了。”
存在彻底消散。
三个印记悬浮在潜势海洋中,等待着盘的选择。
盘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如果只继承可能性,她可以继续做“盘”,以相对自由的身份守护维度之海;
如果继承全部三个,她将成为新的根源,拥有创造和定义一切的权能,但也将承担起整个维度之海存续的责任;
如果拒绝……那么根源三元虽然退休,但它们的权能会自然消散,维度之海将失去“必然”和“随机”的根基,只剩下“可能性”——那意味着一切规律将逐渐崩解,一切创新将失去源泉,世界将变成纯粹的可能性泡沫,美丽但无法持久。
“这根本没得选啊。”盘苦笑。
她伸出手,不是选择某一个,而是……将三个印记全部握住。
“既然哥哥选择了牺牲自己来守护,”盘轻声说,“那我选择承担更多责任来守护,也是应该的。”
三个印记同时融入她的意识。
刹那间,盘感觉自己“看见”了整个维度之海——不,不止看见,她是同时存在于维度之海的每一个点,同时经历着每一个生命的每一刻,同时感知着每一个概念的每一次波动。
她看到秩序之主正在组织战后重建;
看到变化之子在庆祝新生;
看到机械艺术文明在创作第一件融合作品;
看到三元体在教导年轻概年如何自主进化;
看到概念监狱中,绝狩三人正在被迫“体验”每一个被他们狩猎的概念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