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秦峰吃得食不知味。
苏婉清炖的排骨汤很香很浓。
但他喝在嘴里,却比黄连还要苦涩。
饭桌上他强颜欢笑努力扮演着那个无所不能的、值得依靠的“顶梁柱”角色。
他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一丝一毫的软弱。
吃完饭他又像往常一样辅导苏灵写完了作业。
然后催促着她们早早地睡下了。
……
夜,深了。
整栋“握手楼”都陷入了沉寂。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鸣笛声在提醒着人们这座巨大的城市还未曾真正睡去。
秦峰没有睡。
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那张他和苏灵分着睡的、狭小的木板床上爬了起来。
他怕吵醒了那个已经睡熟的小人儿。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客厅。
他没有开灯。
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霓虹灯光摸索着找到了一张小小的塑料板凳坐了下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最便宜的、五块钱一包的“红梅”烟。
“啪嗒。”
打火机那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疲惫、茫然、和……深深的自我怀疑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劣质的烟草味,瞬间灌满了他的肺部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一口接着一口贪婪地吸着。
仿佛只有这种尼古丁带来的、短暂的麻痹感,才能让他那颗快要被压力挤爆的心脏稍微轻松那么一点点。
大房子……
呵呵。
秦峰在心里,自嘲地笑了。
自己连明天的工作都还没着落。
连下一顿饭能不能让她们娘俩吃上肉都不知道。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大房子”?
自己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看这座城市了?
在清水村,他能打他有狠劲他还有点小聪明。
所以他能斗得过李天虎斗得过苏富贵。
可在这里呢?
在江海市这个遵循着另一套完全不同规则的、巨大的钢铁森林里呢?
力气不值钱。
胆识有时候甚至会变成麻烦。
至于那点“村里智慧”,在那些精明得像猴一样的城里人面前更是……一个笑话。
秦峰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盔甲的士兵赤手空拳地被扔进了一个最残酷的斗兽场。
四周,全是看不见的、择人而噬的猛兽。
而他,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压力。
前所未有的压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
让他快要窒息。
他痛苦地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那双因为搬水泥而磨得血肉模糊的、粗糙的手掌里。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吱呀”声从旁边那间属于苏婉清的、小小的卧室里传了出来。
秦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吵醒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