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称“寒霜誓言之魂”的古老声音在意识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沉的疲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野身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程野的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但并非出于恐惧。通过链接，我能感觉到他体内那六块碎片（包括残缺的）正在与那柄暗银长剑，或者说与长剑中沉睡的“魂”，产生着强烈的共鸣。那是一种同源的、却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秩序力量的呼唤。

他松开了我的手，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独自走向那堆积着上古守卫骸骨的冰壁，走向那柄苏醒的“寒霜誓言”。

“程野……”我下意识想跟上，却被孙启明用眼神制止。他摇了摇头，示意这是程野必须独自面对的。

程野走到骸骨堆前，停下了脚步。他仰头看着那柄散发着幽蓝光晕的长剑，眼神复杂，有敬畏，有疑惑，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是程野。”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冰洞中显得清晰而稳定，“‘源初之影’的产物，碎片的容器，也是……被期待对抗‘门’的‘变量’。”

【变量……】古老的声音重复这个词，似乎带着一丝感慨，【确然……你体内流淌着‘基座’的力量，却也缠绕着‘门’的阴影与‘人’的执念……矛盾的造物。但，你亦是吾等镇守于此，最终等待的……可能性之一。】

“等待我？”程野问。

【是的。】声音变得肃穆，【‘罪孽回廊’所禁锢的，不仅仅是这些背叛了基座誓言、妄图以禁忌之法窃取‘门’之力、最终导致此处能量节点畸变的叛徒残念。更深层处，回廊的尽头，冰壁之后，封印着一条直通‘永冻尖碑’核心——‘初代共鸣室’的古老路径。此路，唯拥有‘基座’正统传承之力，且心怀守护之志者，方可开启并通行。】

【叛徒之后裔（净界学会）只知尖碑外层结构与仪式大厅，对此秘径一无所知。他们布防于外，却不知真正的‘钥匙孔’，在你手中，亦在此剑之下。】

一条直通尖碑核心的秘径！这无疑是绝处逢生！

“我需要怎么做？”程野直接问。

【首先，证明你的‘资格’与‘意志’。】古老的声音道，【将你的手，放在‘寒霜誓言’的剑柄上。承受吾之‘誓言回响’与这些叛徒罪孽残念的冲击。若你心志不坚，或被罪孽污染，将被同化，永世冰封于此，与吾等同在。若你通过，便可获得此剑暂时认可，以及……开启通道的‘印记’。】

风险极高。直接接触那柄镇压了无数怨念和畸变能量的上古兵器，还要承受其蕴含的沉重记忆与誓言考验？

程野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缓缓地、坚定地，握向了那暗银色的剑柄。

在他手指触碰到剑柄冰凉金属的瞬间——

轰！！！

整个冰洞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以长剑为中心，磅礴的、如同万年冰川般浩瀚而冰冷的意念洪流，混合着无数尖锐痛苦的罪孽嘶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程野淹没！

程野的身体猛地绷成一张弓，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与幽蓝交织的光芒！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皮肤下仿佛有光芒在流动、冲撞！

通过依旧维持的链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荣耀、坚定守护、惨烈背叛、无尽痛苦和冰冷绝望的复杂洪流，也疯狂地冲击着我的意识！我仿佛一瞬间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巍峨的基座在光芒中运转，披甲的战士庄严宣誓，然后是在阴影中的密谋与背叛，禁忌的实验，能量节点的爆炸与畸变，无数的生命在惨叫中冻结、扭曲，最后是漫长的、孤独的、与怨念和畸变能量无止境对抗的镇守岁月……

“程野！”我忍不住喊出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而坚决地推开。那是来自“寒霜誓言”的力量，在保护考验不被干扰。

程野跪在骸骨堆前，身体剧烈颤抖，汗水混合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冰面上。他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量，与那洪流对抗、吸收、理解、并……试图驾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我看到程野的皮肤表面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那是外部冰冷能量入侵的标志。但他的眼神，在最初的剧痛和混乱之后，却开始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异常明亮和坚定。他体内那六块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在某种外力的压迫和引导下，开始尝试着以一种更加玄奥、更加统一的方式共振，散发出一种虽不宏大、却极其精纯凝练的秩序辉光，抵御着外界的侵蚀。

他在吸收那些“誓言回响”中的守护意志，也在艰难地剥离、排斥那些“罪孽残念”中的疯狂与污染。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要被那链接传来的余波搅碎时，程野那边，骤然发生了变化！

他低吼一声，不是痛苦的嘶喊，而是如同挣脱枷锁般的清啸！握着剑柄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提！

“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龙吟般的剑鸣，响彻冰洞！

那柄插入冰骸不知多少岁月的“寒霜誓言”，竟被他生生拔出了一大截！剑身脱离冰骸的瞬间，幽蓝的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冰洞，那些堆积的古老骸骨仿佛发出了一声解脱般的叹息，随即在光芒中缓缓化为晶莹的尘埃，消散无形。

而程野，保持着半跪拔剑的姿态，身上凝结的冰晶瞬间消融，嘴角的血迹也停止了溢出。他缓缓站起身，手持那柄比他高出不少、散发着浩瀚气息的暗银巨剑，剑尖斜指地面。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依旧清瘦苍白，但眉宇间多了一股沉凝如山的厚重感，眼神清澈而深邃，像是承载了太多时光的重量。

【……通过。】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赞许和如释重负，【心志坚韧，本源澄澈，虽力量残缺，却已得‘秩序’真意雏形。‘变量’……确有无限可能。】

幽蓝的光晕从剑身上流淌而下，在程野握剑的手背上，凝聚成一个复杂而精美的淡蓝色符文印记，微微发光，随即隐没在皮肤下。

【此乃‘寒霜印记’，亦是开启秘径之钥。将印记按于前方冰壁裂缝处，注入你的秩序之力，通道自现。】

【持此剑，少年。‘寒霜誓言’虽灵性大损，力量百不存一，但其本体乃‘基座’初代锻造之精金，对无序与邪祟仍有克制之效。此去尖碑核心，危机重重，望善用之。】

【吾之使命，将于通道开启后终结。残魂将散，重归基座洪流。愿尔等……能终结这场延续万古的噩梦，为秩序……寻得新的出路。】

声音渐渐低沉，最终消散。剑身上的幽蓝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暗哑的银色，只是剑柄那颗深蓝色宝石，依旧保留着一丝微弱但恒定的光晕。

程野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巨剑，又看了看手背上隐没的印记，沉默良久，才低声吐出一句：“……谢谢。”

他转身，走回我们身边。步伐稳健，气息平稳，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层面的消耗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大，反而有种……经过淬炼后的凝实感。

“程野，你……”我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没事。”他对我摇了摇头，眼神温和了一些，“反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关于如何更好地统御碎片力量，关于‘基座’的一些古老知识，还有……这柄剑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