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的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炸响。
“那么苏助理,依你看,这个内鬼,或者被利用的账户,最有可能藏在哪个部门?或者说,什么样的人,最有动机和能力做到这一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苏晚精心构筑的伪装,直刺内核。空气仿佛被抽干,巨大的压力让她甚至产生了短暂的耳鸣。技术部王经理和首席秘书安妮的目光,也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
动机?能力?
这问题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绞索。她若指认任何一个具体部门或人群,都会立刻显得像是在转移视线或别有用心。她若泛泛而谈,则显得心虚怯懦。而最致命的答案是——一个刚刚入职、身份敏感、拥有高超技术背景,并且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无疑符合“有动机和能力”的诸多特征。
顾衍之这是在逼她自我指认!
一瞬间,苏晚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能感觉到顾衍之的目光,那不再是审视,而是近乎凌迟般的剖析,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残忍玩味。他在欣赏她的恐惧,她的挣扎。
不能慌!苏晚,绝对不能慌!
“伯爵”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顾衍之极度危险。此刻,她对此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顾衍之那冰刃般的目光。尽管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但她的眼神却努力维持着一种属于“苏蔓”的、被无端怀疑时的惊愕、委屈以及职业性的冷静。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颤抖在此刻的情境下反而显得真实:“顾总,您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积聚勇气:“我今天是入职第一天,对公司的人员构成、部门关系、甚至‘先知’项目的具体细节都知之甚少。仅凭有限的公开信息和对攻击模式的推测,就妄断内鬼的范围,这不仅极不负责,更是对同事的污蔑。我相信,任何有职业操守的技术人员,都不会这样做。”
她将话题从“是谁”引向了“职业操守”,巧妙地避开了陷阱。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坚定:“我的看法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毫无根据地猜测,而是立刻行动。王经理提到的登录审计日志是关键。无论是内部人员恶意泄露,还是外部攻击者通过钓鱼、木马等手段窃取了凭证,在日志中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比如异常的登录时间(例如深夜非工作时间)、陌生的Ip地址段、或者是权限账户在短时间内频繁访问非必要核心区域等等。集中力量分析这些异常日志条目,比我们在这里空谈怀疑谁,效率要高得多。”
她再次将焦点拉回到了具体的技术应对措施上,展现了她立足于解决问题的专业态度。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王经理脸上的焦急神色稍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认同苏晚“用证据说话”的观点。安妮审视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顾衍之没有说话。
他身体微微后靠,深灰色的衬衫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那冰刃般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苏晚,仿佛要穿透她强作镇定的表皮,看清她内心深处每一丝细微的震颤和恐惧。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锋利的刀尖上滚过。
苏晚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与他对视的姿态,不让自己在他的目光下溃败。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