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感到愤怒,应该置之不理,应该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可是……胃部又一次剧烈的抽搐,提醒着她身体最真实的需求。饥饿是最诚实的,它压倒了一切矫情的情绪。
苏晚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外间安妮的办公桌前。上面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外卖纸袋,印着一家以养生粥品和粤式点心闻名的高档餐厅logo,价格不菲。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效果很好的陶瓷盅,打开盖子,一股温热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瑶柱蛋白炒饭,配了一盅清淡的茯苓炖乳鸽汤。都是清淡、养胃的菜式,恰好适合深夜充饥,不会给肠胃带来负担。
炒饭粒粒分明,火候恰到好处;汤品清澈见底,味道却醇厚绵长。这显然不是随便点的。
苏晚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温热的食物下肚,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空虚感。但她的心情却更加复杂。
这太不像顾衍之会做的事了。或者说,这不像是那个冷漠、苛刻、以折磨她为乐的顾衍之会做的事。
难道……这又是他的一种试探?试探她是否会接受?试探她吃完后的反应?看她是否会因此放松警惕,或者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又或者……一个更荒谬、更微小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是不是……还记得?记得很多年前,她每次熬夜复习或者赶稿子时,饿极了就会胃疼,而他总会想方设法给她弄点热乎的吃食。那时候没什么钱,有时是一碗泡面,有时是学校后门买的、加了蛋的炒饭。他总会板着脸说她不爱惜身体,然后默默地把吃的推到她面前。
不,不可能。苏晚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六年了,她亲手斩断了一切,他怎么可能还记得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更何况,现在的他是身价千亿的顾衍之,他点的宵夜是米其林餐厅的外卖,和当年那个少年能给的,早已是天壤之别。
这顿宵夜,和之前的所有事情一样,只是一场心理游戏的道具。
想通了这一点,苏晚的心反而冷静下来。她快速而安静地吃完了宵夜,将餐具收拾干净,放回纸袋,准备明天带出去扔掉。
当她关上灯,离开顶楼,走进深夜的电梯时,心情已经平复。无论顾衍之的目的是什么,她接受了这顿宵夜,只是基于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这不会改变他们之间对立的关系,也不会让她心存感激。
相反,这更让她警惕。一个时而冷酷如冰、时而却流露出这种诡异“关怀”的顾衍之,比她预想的还要难以捉摸,还要危险。
回到冰冷空旷的公寓,苏晚站在淋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神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自己,暗暗下定决心。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和猜测了。顾衍之的耐心是有限的,她的时间也同样不多。她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拿到“先知”的核心算法,完成任务,然后彻底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下一次,当时机来临时,她必须动手。无论风险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