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送走嬴政一家子之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十月初八,冲马煞南。
宜宅移徙、修造、动土、安葬、祭祀。
陈善穿着一身肃穆的官服,左臂上绑着白布条,尾随者前方摇铃祈福的道士一步步向半山腰处的墓地走去。
身后抬棺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再之后是人数更加众多的送行者,一直蔓延到山脚还拖了个长长的尾巴。
这场葬礼的规模之大,西河县近年来罕有能及。
呜呜咽咽的哭声顺着风声传来,陈善默默叹息一声,低下头去继续奋力前行。
“吉时已到,下棺入土。”
整套仪式的流程陈善无比熟悉。
从组织马帮的时候,经常有兄弟或是死于争斗、或是死于疾病、或是好端端在帐篷里睡了一觉,第二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陈善能做到的唯有把他们的尸首、骨灰、随身物品带回老家厚葬,再给家属一笔丰厚的抚恤。
眼看着棺材落入早已挖好的土坑中,家眷亲朋止不住地悲声痛哭。
陈善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其中一块墓碑,上面竟然写的是‘西河烈士无名氏’。
而在密密麻麻的坟茔之中,这样的碑文并不少见。
要不然是孤身一人在此,来历姓氏无人知晓。
要不然就像爆炸中丧生的方士、匠工一样,全家都死了,外人无法获知其姓名。
完成填土、上香、敬酒等仪式后,陈善深深地鞠了一躬后,面色沉重地与众人一同下山。
娄敬趁机凑了过来,小声说:“县尊切勿灰心丧气,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他们为新式火药献身,总好过庸碌一生,死于贫病疾苦。”
陈善露出不像笑容的微笑:“本县何曾有过灰心丧气。”
“你瞧那山上荒芜的杂草,风一吹就摇啊摇,雨一摧就晃啊晃。”
“其实芸芸众生跟它们没有任何区别。”
“稍微发生点天灾人祸,动不动便饿殍遍地,尸骨盈野。”
“历朝历代何时改变过?”
娄敬松了口气:“县尊能这般想,属下便放心了。”
陈善正色道:“还有件事要交代你。”
“另选他址继续研究新式火药,最好在一个月内完成。”
“秘密招募一批方士和炼丹师,选身家清白且脑筋活络的送入其中。”
娄敬不禁露出几分喜色:“县尊,卑职就知道您不会放弃的!”
陈善意味深长地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更何况今日的死难者,相比乱世中‘人命如草芥、千里无炊烟’根本不值一提。”
“是非功过,任由后人评说吧。”
“我们这些前人要做的,是不惜性命给他们蹚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娄敬偷偷竖起大拇指,想夸赞几句又怕被逝者家属看到不妥,左顾右盼像是做贼一样。
“等新式火药恢复生产,定装子弹也要加快进程。”
陈善严肃地吩咐:“我们地狭、人少、又是一群无名之辈,所能倚仗的唯有科技的力量!”
“等后膛火枪做出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