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捏着酒杯,语气似有几分缅怀。
“昔年本官与曹郡守交好,受他邀约常在你的勾栏酒肆中流连。”
“不知而今你的生意做的怎么样了?”
“想必风光更胜过当年吧?”
尤二娘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霎时间作泫然欲泣状:“奴家少时家贫,父母为活命将我卖到勾栏之中,自此沦落风尘。”
“这些年来勤勤勉勉操持贱业,侥幸积累下一些家私,也只够温饱糊口而已。”
陈善当场被气笑:“二娘,我怎记得不是这样?”
“你家中分明有好赌的爹、重病的娘、年幼求学的弟弟,还有懂事的妹妹。”
“非是父母将你卖到勾栏,而是你为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舍身入红尘。”
尤二娘愣了下,旋即用力点头:“对对对!”
“郡守您竟然还记得?”
“正是您说的那样!”
“奴家是个苦命人,飘零半生,仅得……”
陈善打断了她的话:“仅得十几间勾栏,四五座酒肆,还有几万贯冰冷的铜钱陪着你是吧?”
“唉,确实太苦了。”
“苦得让本官心中不忍呀!”
尤二娘发现无论如何都打动不了对方,再想到之前刘都尉的惨况,内心陷入激烈的挣扎。
刘都尉好歹是武人出身,一时半刻就丢了大半条命。
若是送她下去‘冷静’,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郡守,奴家年迈色衰,早不该在这行当里继续陪欢卖笑,免得污了客人的眼。”
“奴家名下有勾栏十二所、酒肆四家、牙行两家,另外还置办下一些宅院商铺。”
“您新来郡府,或许正用得上。”
“你我相识一场,这些便统统送给您,当做一点临别的赠礼。”
“奴家自此返回家乡,陪伴老父老母安慰度日,了却残生。”
尤二娘哭得梨花带雨,陈善却没有丝毫动容。
这个年代开得起勾栏、酒肆、牙行的,无一不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郡府治下的贫家女子,哪个听到尤二娘的名字不吓得瑟瑟发抖?
无非是今日遇到我陈修德,她才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任人鱼肉宰割。
“二娘说的哪门子话。”
“本官要你的勾栏酒肆作甚?难道放着好好的郡守不当,去经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不过……”
“你这些行当,确实有伤风化,给北地郡的形象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依本官的看法,大可不必再开下去了。”
尤二娘愣愣地瞪大了眼睛:“郡守,您是什么意思?”
“不必再开下去了?”
“可堂堂一郡之府,若是没有勾栏酒肆,让北地郡的达官贵人去哪里寻欢作乐呀?”
“姑娘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您让她们吃什么喝什么呀?
陈善板起面孔:“本官说了,不必再开下去。”
尤二娘立刻回神:“对,郡守您说的是。”
“奴家给北地郡脸上抹了黑,让您面上无光。”
“回去我就把勾栏酒肆全都关了,您看这样行吗?”
陈善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稍后本官会给你另外安排一样营生,保你日进斗金。”
“还有在座的各位,尔等所事产业大多见不得光、又拿不出手。”
“虽然赚得一些钱财,可着实太过微薄,还落下数不尽的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