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家和其他魏国降卒一起,被押送到北地边塞服役赎罪。”
“每日里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计,吃的是谷糠、野菜,偶尔喝一碗米汤比过年都高兴。”
“熬啊熬,盼啊盼。”
“这一晃眼,差不多十年过去了。”
“某家从少年得志的常胜将,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傅宽啰啰嗦嗦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在场的奴工头目却听得异常认真,而且十分能感同身受。
他们哪个不是族中勇武过人的好儿郎?
每逢大战总是拼杀在前,破敌斩将,被族人视为最强大的依靠和最耀眼的英雄。
可一着不慎落败后,几经辗转落入暗无天日的矿洞中。
几年下来,连他们都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傅宽见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露出一丝微笑:“某家最消沉的时候,总是会想——我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大好年华,一身本领,却日复一日消磨在永无止尽的苦役当中。”
“某家不过是败了一次,何至于此?”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再给我一次机会,输的未必会是我!”
“凭着心里一股执念,某家逃了出来。”
“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然后在即将饿死的时候,遇到了陈县尊。”
傅宽举起壶中的残酒,情真意切地说:“某家人至中年,蹉跎生平,落魄至斯,实在愧对傅家列祖列宗,愧对乡邻亲友。”
“眼下陈县尊给了我一个机会,也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诸位还想重蹈某家的覆辙吗?”
“对着河水看看你们的面孔,需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名奴工头目噌地站了起来:“此次若不能立功而返,活着还不如死了!”
余者争相附和:“是呀,各位还没受够以前的苦日子吗?”
“我哪怕战死沙场,被人砍成碎块,也不想再回矿山了!”
“不得胜吾宁死!”
“傅将军,您一定带大家伙打赢了这场仗!”
“吾等绝对言听计从,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皱一下眉头!”
傅宽拿着酒壶与一干部下挨个碰杯,语气激昂地说:“人生起落浮沉本就寻常事,昔年龌龊何值一提?”
“咱们只需赢一次,一次就够了。”
“某家不管你出身来历何方,心里又藏着何种打算。”
“入我军伍之后,便不得再有他念,听从军令行事!”
“某家带你们打出个前程似锦,打出个荣华富贵!”
奴工头目群情激奋,仰头嚎叫着发泄内心的激动。
周围的奴工有样学样,一个个鬼哭狼嚎,惊得林中飞鸟扑扇着翅膀纷纷逃避。
娄敬站在亭中远远眺望,禁不住抿嘴发笑。
“傅宽果然乃良将,平日里寡言少语,可提振士气的法子却相当管用。”
“只可惜……”
娄敬的想法与奴工士卒截然不同。
对后者来说,远征东胡是改变命运的一战,意义甚至大过了生命。
但他清楚的知道,即便奴工军不幸战败,对西河县来说也算不上大事。
火器部队已经整装待发,县尊会用更猛烈、更强力的攻势,让全天下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