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王翦淡淡地叹了口气。
他已老迈至斯,没几年好活了。
与其对蒙氏兄弟落难袖手旁观,倒不如豁出这张老脸结个善缘,或许子孙后代将来因此受益也未可知。
“陛下,您要臣子赤心奉国,立下不世功业,臣也甘愿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也无怨无悔。”
“可您总得让臣知道敌人究竟是何等样貌,其所长所短吧?”
“臣知陛下顾虑重重,但自古有打草惊蛇一说,亦有引蛇出洞之法。”
“事到如今,君臣彼此坦诚,合力共谋,方为上策。”
嬴政凝视注视着白发苍苍的王翦,沉思良久后缓缓点头。
“武成侯所言有理。”
“朕便一五一十,将来龙去脉统统告知尔等。”
“来人,赐座。”
偏殿中的两位是始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他毫无隐瞒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详述。
因为西河县的规矩章法迥异于外间,有些细节一时间想不起来,所以嬴政说话断断续续的,大致按照自己的理解描述出了西河县的状况。
王翦和蒙毅眼中时不时闪过惊奇和讶异的色彩。
这些话如果不是出自始皇帝之口,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而且二人也知道了陛下为什么迟迟没有对西河县动手,起码现在来看,时机确实不成熟。
“若仅仅是因为西河县攻灭了东胡,朕其实也没那么大的气性。”
“还有一番缘由……罢了,呈上来你们就懂了。”
嬴政唤来侍者,传召黑冰台廷尉赵承入殿。
一刻钟左右,外面传来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赵承身后跟着十余个精悍的随从,手捧的托盘中摆放着崭新的盔甲部件。
两个将作少府大匠面如死灰,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双腿发软。
赵承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蒙毅猜到对方同样倒了霉,长舒一口气心里不由地好受了许多。
“朕从西河县带回了五百副精良兵甲,暂时由黑冰台保管。”
“一来可令铁鹰锐士佩戴操演,熟稔其功用。”
“二来……方便秘密拆解,依样仿制。”
“赵承,告诉两位爱卿,目前进展如何。”
嬴政的目光投射过来,赵承立刻头皮发紧,深深地把头垂下。
“回禀陛下,黑冰台召集能工巧匠三百二十五,力役千余,日夜不休钻研琢磨。”
“目前……仅略得其形。”
嬴政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仍然忍不住再次被气笑了。
“把两副盔甲拿过来,供蒙卿和武成侯品鉴。”
众多随从缓缓上前,按照原版和仿制品分列两边。
蒙氏和王氏都是武将世家,对兵甲的优劣一望即知。
仿制品在细节的处理和打磨上十分用心,做工也更为精巧。
但仅需要瞄一眼,就知道它的质地远逊于西河铁甲,给人一种疏松、脆弱、不堪重击的感觉。
而原版货虽然样貌平平无奇,做工也稍显粗枝大叶,但质地细腻、坚韧,一看就是千锤百锻、坚不可摧的宝甲。
“差之远矣。”
王翦直截了当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此时两名大匠犹如听到了死刑宣判,吓得嚎啕悲呼。
“陛下,小人尝试了上百种方法,怎样都炼不出一模一样的精铁!”
“铁不如人,小人无计可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