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府的仆人握着长杆,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室内的灯台。
又有相貌清丽的侍女送来茶水、小食,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掩实房门。
“老夫对陈修德略有耳闻,知其素来强横霸道、敛财有术,在西北边陲广置田产、培植党羽,俨然一方豪雄。”
“没想到此时他竟摇身一变,成了朝廷任命的北地郡郡守。”
“更未曾料到,他的势力已经强大到可以独立灭掉一国。”
“真不知他到底是怎样在北军的眼皮子底下悄然坐大,又是如何瞒过朝廷耳目的。”
项梁此时感慨万千,语气中透出浓浓的羡慕和向往。
不记得是在哪个交好的江湖豪杰口中听到过陈修德的名号,当时只以为他是刀头舔血的绿林草莽。
这种人有个特点——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眼看他平地起高楼,眼看他豪掷千金大宴宾客,说不定哪天便轰然倒下,成了街头百姓口中的谈资和趣闻。
项梁万万没想到的是,再听到陈修德的名字时,对方竟然成了搅动天下风云的大人物。
屈、景、昭、项四家合计二十万余众,这些年为了反秦大业东奔西走、不辞劳苦,也才堪堪小有所成。
没想过最先向暴秦发起挑战的,居然不在六国故旧之中,而是孤立西北的陈修德!
“夫子有所不知。”
“北地郡常常遭受胡人袭扰,又要承担北军的军需辎重供给,故此甲兵管禁比别处要宽松得多。”
“前任郡守曹涿也是个胆大包天的货,收了陈修德的好处后,便给他治下的西河县发了一道便宜行事的文书。”
“准许其招募乡勇保境安民,并自行筹备兵甲。”
“这纸文书落到外人手中也就罢了,到了陈修德手中那还了得?”
“没几年,西河县蓄养的兵马比北地郡郡兵还要多,兵甲之利更是远胜后者。”
“唉,过犹不及,必遭横祸。”
“曹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被朝廷查到了吧。”
殷通庆幸自己还算守得住底线,就算因为陈修德一事遭受牵连,顶多也是个罢官去职,不至于像曹涿一样丢了性命。
“郡守与我季父交好,怎不见你给他发一道便宜行事的公文?”
“项氏全族必唯您马首是瞻,感恩戴德不尽。”
门外偷听的项羽忍不住现身,阴阳怪气地讥讽了一句。
“籍儿!”
“谁让你进来的!”
项梁拍案而起,怒斥道:“你这愚莽之徒,还不快向世叔赔罪!”
项羽在季父严厉的目光下迟疑半响,不情不愿地向殷通行礼:“籍信口戏言,还望世叔勿怪。”
殷通摆摆手:“贤侄性情如此,本官岂会当真。”
项梁松了口气,转头喝道:“还不滚出去!”
项羽挨了一顿臭骂,满心愤怨地低着头退出门外。
“老夫管教不严,以至这孽障愈发肆意妄为,气煞我也!”
“明日定要搬出家法,狠狠将其惩治一回!”
项梁犹自不解气地骂道。
殷通好心地劝解:“贤侄年轻气盛,性情跳脱,待过些年便沉稳踏实了。”
“夫子勿虑,本官岂会跟他一般见识。”
项梁见他神态不似作假,这才松了口气。
殷通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对方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