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南区,七爷那处隐秘的安全屋内,灯光昏黄。
老石肋下的刀伤已重新包扎妥当,但失血带来的苍白依旧挂在脸上。他坐在桌旁,擦拭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短刀,眼神警惕地留意着窗外的动静。当余则成如同血人般踉跄着撞开门时,他豁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立刻上前搀扶。
“怎么伤成这样?”老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迅速检查余则成的伤势,尤其是左臂那道狰狞的弹痕。
“遇到了‘灰烬’,还有……‘黑龙会’和另一伙不明身份的人。”余则成靠在门板上,剧烈喘息,将今晚在废弃灯塔和仓库区的惊险遭遇,以及“涅盘”试剂损毁、系统异常反应、石原供出的水下实验室等关键信息,尽可能简洁地告知老石。
“‘灰烬’……水下实验室……”老石倒吸一口凉气,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日本人竟然把实验室建在江底!真是煞费苦心,也足够歹毒!”
“石原说明晚‘灰烬’会进入实验室。”余则成接过老石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感觉喉咙里的血腥气稍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必须在明晚之前,找到进入那里方法,拿到清单,并弄清楚里面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盒,那奇异的温热感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但脑海中的系统依旧死寂。
【基础生理监测断续恢复……宿主状态:失血、疲劳、轻度感染……建议……无法提供……能量水平:1.7%……】
断断续续的提示,如同风中残烛。
“你的身体……”老石看着他惨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
“死不了。”余则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阿诚等不起。而且,‘涅盘’试剂……我怀疑它的能量性质,可能与‘龙涎根’有些关联。”他将自己的猜测说出,“系统在试剂挥发时试图吸收能量,而‘龙涎根’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老石闻言也愣住了。他沉吟片刻,道:“万物相生相克,剧毒之物附近,往往生长着解毒圣品。‘龙涎根’生于极阴之地,却能中和至阳之毒。若那‘涅盘’真是至阴至邪的神经毒素,两者之间产生某种能量感应,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他顿了顿,看向余则成的目光变得复杂,“但这终究是猜测,凶险未知。当务之急,是找到进入水下实验室的方法,并制定周密的计划。”
两人围坐在桌旁,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谋划。3号码头东侧第三个沉箱式泊位,那里水深流急,且长期废弃,寻常船只不会靠近,确实是建立水下秘密据点的理想位置。
“入口在水下,强攻不可能,只能智取。”老石用短刀在桌面上划拉着简易的码头示意图,“需要潜水装备,至少需要弄清楚入口的精确位置和开启方式。石原只知道大致位置,具体细节恐怕只有‘灰烬’和他的核心手下才清楚。”
“明晚‘灰烬’进入,是我们的机会。”余则成目光锐利,“我们可以提前潜伏过去,等他开启入口时,尾随而入。或者,想办法在他进入之前,控制住他……”
后者风险极高,“灰烬”的身手他们已见识过,即便受伤,也绝非易与之辈。
“我们需要帮手,至少需要有人在外围策应。”老石沉声道,“七爷……他今晚的出现太过巧合,态度暧昧,但眼下,我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余则成沉默。七爷的目的成谜,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是否与他有关也尚未可知。与虎谋皮,风险巨大。但正如老石所说,他们人手不足,时间紧迫,需要借助一切可能的力量。
“我去找他。”余则成做出决定,“无论如何,需要他提供潜水装备,并在我们潜入后,在外围制造一些混乱,牵制可能的守卫。”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城隍庙西街……”
“不行。”老石按住他,“你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我去。你留在这里处理伤口,休息。‘陈记杂货铺’不能去了,但七爷既然给了备用联络方式,我去乱葬岗留信号。”
余则成看着老石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确实堪忧,强行出去只会拖累,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老石不再多言,迅速换上深色衣物,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安全屋内,只剩下余则成一人。他靠在墙上,仔细处理左臂的伤口。子弹擦痕很深,皮肉翻卷,他用酒精清洗时,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但他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包扎完毕,他疲惫地闭上眼,尝试集中精神,主动沟通脑海中那片死寂的系统空间。
没有回应。只有那1.7%的能量提示,如同最后的倒计时,冰冷地悬挂着。
他再次拿出那半株“龙涎根”,玉盒上的温热感依旧持续着。他尝试着将玉盒贴近额头,集中意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系统的损伤,似乎并非简单的能量枯竭,更像是一种核心层面的创伤。
时间在寂静和焦灼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约定好的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余则成立刻警觉地握枪靠近门边,低声问:“谁?”
“我。”是老石的声音。
余则成打开门,老石闪身而入,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怎么样?”余则成问。
“信号留下了。”老石沉声道,“但在回来的路上,我感觉有人跟踪。对方很狡猾,跟了几条街就被我甩掉了,但……感觉不像是76号或者特高课的人。”
不是76号或特高课?余则成心中一凛。是七爷的人在反向监视?还是……那个神秘黑衣人,或者其他势力?
“七爷那边,只能等消息了。”老石叹了口气,“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抓紧时间休息,积蓄体力。余则成强迫自己入睡,但脑海中不断闪过今晚的片段——“灰烬”鬼魅般的身影、断裂的试剂管、石原绝望的眼神、系统短暂的闪烁……还有阿诚昏迷中苍白的脸。
后半夜,安全屋外一片寂静,但这种寂静,却更让人不安。
第二天白天,在压抑的等待中度过。七爷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仿佛昨晚的援手和之前的交易从未发生过。余则成和老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七爷的沉默,意味着他可能不愿再插手,或者,他在等待更好的时机,甚至……另有所图。
“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身上。”余则成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沉声道,“我们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