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把手机往包里一塞，背起小挎包，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走了没两步，她忽然又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今天这顿饭真不错，多谢啦！还有啊，”

她稍稍停顿，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你是我在京市认识的第一个人呢，还挺开心的。”

周谨言怔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阵暖意，比先前更浓烈。

他还立在原地，眼睛始终追随着那道瘦瘦的身影。

直到她推开门，身影被楼道昏黄的灯光吞没。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揣进外套口袋，低声自语了一句。

“嗯，我也是。”

周谨言回到他住的顶层公寓。

屋内的气氛依旧冷清得像许久没人住过。

家具摆放整齐，灯光克制，空气中没有任何烟火气。

他把外套随手一扔，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的皮质坐垫里。

可心却悬着，高高吊在某个说不清的位置，落不下来。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的声音。

唯有屏幕泛着微弱的光。

微信界面还开着，停在那个头像的对话框上，页面整洁得近乎空白。

除了系统提示的两条通知，就只有他十分钟前鼓起勇气发出去的一句。

【小棠，我到家了。】

他其实想问“你睡了吗”。

转念一想，此时发这句话未免太突兀。

也想过说“你觉得今天那道红烧鱼怎么样”，可又觉得太过啰嗦。

思来想去，还是挑了这么一句最普通的报平安。

既没有过分亲昵的称呼，也没有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它刚好卡在朋友该有的边界线上，不远也不近。

可那短短五个字里，却又悄悄递出了一点牵挂，一点等着回应的心思。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胸口莫名抖了一下。

然后，就开始等。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托着手机，右手拇指机械地往下划动。

刷新、刷新、再刷新。

屏幕一次次亮起，冷光映在他瞳孔中。

又一次次黑下去，将他重新裹进黑暗里。

可上面什么也没有。

聊天记录依然停留在那一句孤零零的“我到家了”。

这份沉默安静得让人心慌。

“睡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却没有发出去。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太过在意。

可他又的确在意得要命。

他瞄了眼时间，确实不算早了。

窗外的天色早已暗沉下来，楼下的街道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这样的时刻发消息过去，会不会打扰到她？

还是……

嫌我发得太晚，觉得被打扰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心头一紧。

他向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平日里做决策雷厉风行。

可此刻，面对一个简单的对话框，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一种很陌生的加速感，不知不觉间缠上了周谨言的心。

那是少年时代才有的感觉。

看见喜欢的人坐在教室前排，想递一张纸条又怕被拒绝。

在电话亭里攥着硬币，一遍遍背诵开场白却始终不敢按下最后一个号码。

他居然在担心。

担心这段才刚搭上的牵连，会因为他一句话说错，就这么轻轻断了。

等消息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沈棠的社交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