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眼干得发痒,挤出的声音又轻又哑。
“哎……哈,那个……好久不见啊,周先生。”
“周先生?”
这三个字刚落,周谨言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秒。
果然……
她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彻底推出去。
沈棠被他盯得后颈发麻,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飞快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丢下一句。
“呃……不早了,我先回了哈。”
说完,赶紧侧身,想从他和墙缝里溜过去。
可就在她衣角擦过他袖口那一刹那,周谨言压了好几天的情绪,猛地往上顶。
尤其是听见“周先生”那仨字时,心里像被狠狠拽了一把,又酸又空。
他垂在裤缝边的手瞬间攥死,差一点就伸手扣住她手腕,问个明白。
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躲我?
不能。
真那么干,她准会头也不回地消失。
所以,就在她指尖摸到钥匙、准备插进锁孔的当口,他开了口。
“小棠。”
“就因为我现在管着周氏,咱们连普通朋友,都当不成了?”
沈棠掏钥匙的手猛地僵住。
周谨言没看她,目光空落落地钉在对面那扇电梯门上。
“打小我就知道,因为我是周家接班人,围上来跟我‘交心’的,十个里有九个半,图的是我姓什么、家里有多少钱、能给他们什么好处。”
他扯了下嘴角,那点弧度比凉水还涩。
“没人真想跟周谨言这个人玩。他们只认得‘周总’俩字,够亮,够硬,够使唤。”
“我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真的一点都没剩下。”
接着,他慢慢侧过脸,视线终于又落回沈棠挺得笔直的后背上。
“只有你……”
他嗓音压低了,语速放得更缓。
“小棠,就你,不绕弯子,不装样子,不图我什么。”
“你记得我叫周谨言,也叫我谨言。你听我说烦心事,也跟我瞎扯高兴事。你递我一杯水、下雨天顺路捎我一程……从来不是因为‘周’这个姓,就只是,把我当个人,当成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
话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声,句句砸得沈棠胸口发闷。
她还是没回头,可捏着钥匙的手早绷得死紧。
周谨言说到这儿,喉咙突然卡住了,吸了口气,没憋住,抽了一下鼻子。
他往前挪了两步,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哑哑的。
“小棠,我……真就只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要是……”他顿了下,喉结动了动。
“咱还能继续当朋友,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
话撂完,他没等她吱声,直接转身,闪身进去。
走廊一下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只剩沈棠一个人站着。
她还保持着掏钥匙要开门的动作。
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刚才他那句带哭腔的“我只有你一个真心朋友”。
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疼,又悔。
他说他只剩我了……
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躲他、冷着他,跟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有什么两样?
我把最信任我的人,伤得最狠。
天边灰下去了,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周谨言家里的灯全亮着。
厨房灶上,砂锅正慢悠悠地吐着小泡,是他专门给沈棠炖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