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还活着的人,请做出决定吧!”
最终,在没有向旗舰“布列塔尼号”上的法国舰队司令德卡斯特尔诺上将进行任何请示的情况下。
“普罗旺斯”号的舰长,或许是出于对部下生命的最后一点责任。
或许仅仅是崩溃后的本能选择,私自、主动地,命令水兵升起了那面,在海军传统中象征着屈辱与终结的旗帜——白旗!
一面仓促间用帆布临时拼凑而成的白色旗帜,在“普罗旺斯”号倾斜的主桅杆上,无比醒目地升了起来,在海风中无力地飘动。
白旗一挂,效果立竿见影!
仿佛是接到了某个无声的指令,盘旋在“普罗旺斯”号上空及周围的国防军战机,立刻调整了行为。
再也没有战机,对它做出那种令人心脏骤停的俯冲动作。
连在其上方低空盘旋、施加直接压力的战机数量,也明显减少了。
只剩下几架在高处保持监视。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凝视,瞬间缓和了下来。
这种变化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普罗旺斯”号上的官兵们,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感受到的不是胜利。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羞愧与茫然。
然而,“普罗旺斯”号这未经请示、擅自投降的行径,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联军残部中投下了一颗炸弹。
在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上,名义上的联军总司令黑格上将,闻讯后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愤怒地低吼道:
“懦夫!未经命令,擅自行动!这是对协约国联军纪律的侮辱!”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投降,更是对联军指挥体系和荣誉的背叛。
而在另一艘旗舰“布列塔尼号”上,作为“普罗旺斯”号的直属上级、联军副总司令兼法国舰队司令的德卡斯特尔诺上将,同样感到了极度的愤怒与难堪。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艘战舰的问题,更是他作为法国海军统帅的权威被公然蔑视。
“这个混蛋!他怎敢!他眼里还有没有军法!”
德卡斯特尔诺在舰桥内来回踱步,气得浑身发抖。
这种“下属先降”的局面,将他置于极其被动和尴尬的境地。
然而,与两位最高司令官的愤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两艘英帝国战列巡洋舰上舰长们的心态。
通过望远镜看到“普罗旺斯”号升起白旗后,他们在最初的震惊之余,内心深处却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甚至带着点“佩服”的情绪。
投降好啊!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们心中回响。
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等待,不知道何时会真正落下的炸弹。
不用再忍受那种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煎熬。
不用再为即将到来的,注定无意义的覆灭做心理建设。
求生,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这一刻,许多军官心底那层由荣誉、责任和恐惧交织而成的坚硬外壳,出现了裂痕。
就在黑格和德卡斯特尔诺的怒火尚未平息,正在考虑是否要以最严厉的方式,谴责“普罗旺斯”号的“叛变”行为时。
几乎同一句话,由不同的参谋军官,分别低声而急促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司令官阁下,刚收到‘普罗旺斯’号用灯光信号发来的最后消息……
他们称,舰体进水情况持续恶化,多个相邻水密隔舱压力已达到极限,裂缝渗水严重,损管队已无能为力……
恐怕……普罗旺斯号因进水过多,快不行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两位司令官燃烧的怒火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