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在这群日本帝国将军们的手中传递。
每个人都看了,每个人的表情都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更深的惊疑,最后凝固成一种混杂着不安与不祥的凝重。
“……后勤舰队……遭遇突袭……”
“……损失……恐有……”
“……重复……恐有……”
这些断断续续的词语,像一把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反复切割。
缺失的部分太多了,多到让人恐惧!
那些省略号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
上原勇作缓缓放下电报,摘下眼镜,用指尖揉着鼻梁。
他看向山本权兵卫,声音低沉:
“这不像是通讯课搞的鬼。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没错。”
内山小三郎接口道,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电报内容如此不全……唯一的解释就是,接收到的信号本身就严重残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遥远的南黄海上,混编舰队的后勤舰队发出了紧急明码电报。
信号微弱,失真严重,以至于传到东京时已经支离破碎。
但仅仅是透过这些残缺的碎片,已经足以窥见冰山一角。
突袭!损失!
而且,是“恐有”之后没有说完的话。
恐有什么?
恐有全灭?
恐有重大伤亡?
恐有……舰队覆没?
通讯课的人一定是看到了这份电报的严重性,才不敢擅自添加任何臆测的内容。
他们保留了能翻译的“原样”,把这份破碎的电文原封不动地呈送上来,让他们这群将军自己判断。
这是一种谨慎,也是一种恐惧!
田中义一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东京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但在他眼中,那些灯光仿佛正在一盏盏熄灭。
“让通讯课联系朝鲜总督府那边,尤其是群山港等更靠近南黄海的接收站。
他们那边离得近,信号更强,且这是份明码电报,他们那边应该能接收到更完整的信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要知道,在那片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
“通知皇宫侍从武官,请奏天皇陛下……就说,军部有紧急军情,可能需要连夜奏报!”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只有当事情严重到可能动摇国本时,才会在深夜惊动天皇。
山本权兵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摸出一支烟点燃。
火柴划亮的一瞬间,照亮了他苍老而凝重的脸庞。
烟雾再次升腾起来,缭绕在会议室的天花板下。
那张破碎的电报纸,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中央。
上面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像一个个无声的呐喊,从千里之外的海上传来,回荡在这个决定帝国命运的房间里。
……
窗外的东京夜色如墨,会议室内的空气却比铅还沉重。
仅仅过了十来分钟,对于等待的人来说,却漫长得像十个世纪,通讯课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通讯课的课长本人。
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单薄的电报纸,而是经过整理、誊抄的正式电文。
他的脚步比之前的参谋更沉,脸色比纸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