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课长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朝鲜总督府……转来密电回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那张纸。
距离近了。
从南黄海到朝鲜半岛西南部沿海,信号穿越的距离,比从南黄海直接传输东京要短得多。
失真没那么严重,而且经过沿途多个接收站交叉接收、相互印证、反复校验。
这份电文的完整性,远非之前那封支离破碎的急电可比。
课长没有念,也不敢念!
他只是将电文双手呈上,放在会议桌中央。
然后退后一步,垂下头,仿佛不敢看将军们的反应。
田中义一伸出手,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漫长煎熬的老人。
他拿起电文,展开。
灯光下,黑色的字迹清晰如刻:
“CQ,CQ!我部后勤舰队,遭遇国防军战机群突袭!损失惨重,通讯遭毁,恐有全军覆灭之危!重复,恐有全军覆灭之危——”
最后一个“危”字的笔画,因为抄报员颤抖的手,显得稍稍有些歪斜。
就这一眼。
就这一行字。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劈进了这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
不是比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的那一声轰鸣!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是日本帝国脊梁断裂的声音。
是整整三十年励精图治、卧薪尝胆所构筑的海上雄心,被一瞬间击得粉碎的声音!
晴天霹雳!
真正的、足以将人灵魂都劈出躯壳的晴天霹雳!
田中义一的身体晃了晃,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撑住桌面,指骨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不堪重负。
他的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张一向以坚毅深沉着称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电文从他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回桌面。
而坐在他对面的山本权兵卫,反应更为直接。
这位年近七旬的海军元老,在看清电文的刹那,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嗬”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收缩,脸上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种死灰。
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佝偻的身躯都在颤抖。
“咳!咳咳——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出!
血雾在灯光下弥散,星星点点,溅满了面前桌案上的文件、茶杯。
也将刚刚飘落的那份完整电文,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山本大将!”
“将军!”
惊呼声炸响。
侍立在山本身后的副官脸色惨白,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将。
山本权兵卫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是捂着胸口,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海军将官服前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染血的电文,目光涣散,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也传来了痛苦的闷哼。
陆军大将大迫尚敏,这位以刚猛着称的老将,此刻一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口的军装,指节捏得发青。
他的脸憋成了紫红色,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越了一切意志。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比山本喷出的更猛,血量更多!
鲜血不仅染红了他自己的前襟,更溅射开来,将旁边内山小三郎的衣袖,乃至此前放在桌上的那份残缺不全的初始电报,都笼罩在一片猩红的血雾之中!
“医护兵!快叫医护兵!”
“将军!您怎么样?”
会议室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