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薄薄的纸张,承载着他们各自国家在远东的命运,乃至他们个人政治生命的判决书。
康德低下头,目光锐利而迅速地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单词。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原本强作镇定的表情,如同风化的石膏面具般寸寸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致的铁青色,仿佛能拧出墨汁来。!
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下颌的肌肉因为咬合过度而微微抽动!
“幸运”的是,有朱尔典刚才那几乎晕厥的剧烈反应在前,康德心中早已对最坏的情况有了预期和铺垫。
这层心理缓冲,让他虽然同样感到五雷轰顶,心如坠冰窟,但总算没有再次上演当场晕眩的戏剧性场面。
只是那握纸的手指,指节已然泛起清晰的白斑!
“唰——啪!”
阅读完毕的康德,猛地一甩手,动作近乎粗鲁地将电文纸,“送”到了坐在他身旁的沙俄帝国公使库朋斯齐的面前。
他似乎连多拿一秒钟那份带来噩耗的文件,都感到无法忍受!
或者是,为了将这种令人窒息的冲击传递下去。
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最终停在库朋斯齐的手边。
面对康德这明显失礼的举动,库朋斯齐仅仅是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川”字纹。
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他默不作声地伸手,拿起那份已被多人经手,仿佛带着不祥温度的电文,迅速浏览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同样很快,但眼神的波动却相对平缓一些。
这并非库朋斯齐更为镇定或冷酷,而是基于一个残酷却现实的原因。
在那支可能正遭遇灭顶之灾的协约国混编舰队中,并没有沙俄帝国的舰只。
沙俄海军的主力,此刻正被黑海和波罗的海的局势牢牢牵制,无力东顾。
因此,对于这支舰队的生死存亡,库朋斯齐虽然能意识到其后果的严重性。
这无疑是对协约国集团整体军事威望的沉重打击。
尤其是在针对“桀骜不驯”的国防军这件事上,将带来灾难性的政治与军事挫折。
但毕竟少了那种“舰毁人亡”的切肤之痛,没有那种自家子弟兵命悬一线,巨额国家资产瞬间湮灭的直接冲击。
所以,尽管库朋斯齐的脸色同样迅速阴沉下去,眉头锁紧,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忧虑。
但他的整体表现,比起刚刚经历“国难”般打击的朱尔典和康德,还是要显得相对“淡定”一些。
至少身体没有明显的摇晃,呼吸虽然沉重,但尚算平稳。
然而,在这种场合下,过分的“淡定”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政治不正确!
库朋斯齐深谙外交场上的表演法则。
因此,在放下电文的瞬间,他也学着康德的样子,用力将纸张往桌上一拍!
“啪!”
声音响亮,试图表现出应有的,与盟友同仇敌忾的“极致愤怒”。
只是这愤怒之下,多少少了几分源自骨髓的惊惶。
库朋斯齐的手,刚从电文纸上移开,甚至还没完全抬起。
对面那个一直保持着尴尬站立姿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日置益,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那份浸透了不祥信息的纸张抢到手中。
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日置益的目光如同铁钉般钉在了电文上。
当“国防军战机群突袭”、“损失惨重”、“全军覆灭之危”这些字眼。
尤其是其中可能隐含的,关于日本帝国联合舰队命运的直接或间接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他的视网膜时。
他的双眼猛地向外一突,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仿佛要夺眶而出!
其脸上的血色,更是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