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这番话,抽丝剥茧,既从权力逻辑上点明了国防军必然统一的决心,又从民族生存的高度揭示了统一的紧迫性,彻底否定了傅良佐“保持独立”方案的任何可行性。
段祺瑞说完,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这一次,再无人提出异议。
徐树铮微微颔首,傅良佐面色灰败地低下头,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凝重但了然的神情。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相继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一致:
“总理所言极是。
“我等愿听从总理安排。”
“全凭总理做主。”
这并非完全心悦诚服的表态,更多的是在认清无可挽回的现实后,一种无奈却不得不做的集体选择。
他们将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了团体的核心——段祺瑞。
直到这时,见内部意见终于达成艰难的统一,段祺瑞才缓缓吐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说出了那个必然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无比沉重的复杂意味,
“便再次派人……不,这次要派足够分量的人,携我亲笔信函,即刻前往沈阳。
与国防军政府对话,具体商讨……我们改旗易帜、接受整编的相关事宜。”
“改旗易帜”四个字,终于被明确地提了出来。
这意味着,以段祺瑞为首的北洋集团中最为重要的派系之一“皖系”。
在经历震惊、彷徨、争论与痛苦的现实评估后,最终做出了正式的决定:
放弃抵抗与幻想,准备接受国防军政府的领导,以融入新体系的方式,为自己、也为这个派系,谋取一个在全新国家格局中的位置。
历史的这一页,即将以这样一种方式,悄然翻过。
一个旧时代的背影,正在无奈却必然地淡出舞台中央。
……
就在以京师为核心、由段祺瑞坐镇的北洋“皖系”,最终达成共识,决心放弃幻想,暗中寻求与国防军政府对话,商讨“改旗易帜”的屈身之策时。
广袤的中华民国关内大地上,另外两股举足轻重的势力,却仍旧深陷于不同的处境与心绪之中,步履迟疑。
以南京为核心、由冯国璋统领的北洋“直系”,以及雄踞西南、以昆明为根基、以唐继尧为魁首的“护国军”集团。
他们同样被黄海之上,那场一日尽歼协约国舰队的辉煌战绩所深深震骇。
那份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恐惧与忧虑,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江宁督军府与五华山帅府的上空。
国防军自山海关长驱直入,其先遣部队锋芒直指津冀。
这种步步紧逼的态势,无疑也牵动着他们敏感的神经,令其寝食难安。
然而,与几乎已感受到兵临城下,近乎被四面无形合围的京师“皖系”相比。
“直系”与“护国军”所面临的局势,至少在空间与时间上,尚存一丝回旋的余地。
冯国璋坐镇的江南富庶之地,与国防军当前主要推进方向的华北平原尚隔有距离,中间更有长江天堑与诸多复杂势力交错区域。
唐继尧更是偏居云贵高原,地势险要,外部压力传导至此已有所衰减。
这种地理上的缓冲,虽不能从根本上消除威胁,却客观上为他们提供了更多观望、犹豫与盘算的时间。
因此,当段祺瑞已不得不面对现实,着手安排“后路”之时。
冯国璋与唐继尧这两大集团的核心决策层,仍然普遍处在一种更为复杂难明的状态之中。
心有不甘,是对手中经营多年权柄与地盘的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