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眼”。

那是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眼睛，直径有千里，瞳孔是纯粹的黑色，眼白则是不断变化的混乱色彩。

混沌魔眼。

宇宙混乱法则的具现化。

韩枫能感觉到，混乱道核的核心就在那只“眼”的深处。

“罗睺的遗蜕就在里面。”魔主停下，脸色凝重，“记住，进去之后，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不要相信你听到的任何声音，甚至连你自己的感觉都不要相信。唯一可以相信的，是你的混沌之心。”

“明白。”韩枫深吸一口气，飞向混沌魔眼。

当他穿过瞳孔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混乱的虚空，而是一个......战场。

上古战场。

天空中，无数身影在厮杀。

有身高万丈的魔神，有驾驭神龙的仙人，有操控星辰的妖族，有统领亡灵的死神。

那是上古时期，混沌魔神与诸天万界的大战。

韩枫看到了罗睺。

那时的罗睺，还不是石像，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恐怖存在。

祂有八条手臂，每一条手臂都握着一件混沌神器。祂的头颅有三个，分别代表着混乱、毁灭、欲望。祂的眼睛有十二只，每一只都倒映着一个宇宙的毁灭景象。

罗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每一次攻击都能摧毁一个大世界，每一次嘶吼都能震碎无数星辰。

但最终，祂还是倒下了。

被七位合道境巅峰的强者围攻，被一件名为“净世天碑”的至宝镇压。

临死前，罗睺发出诅咒：“混乱永恒，我亦永恒。十万年后，我将归来，让诸天都陷入混乱！”

然后，祂的身体化作了石像，坠落到了魔渊最深处。

幻象消失。

韩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殿堂中。

殿堂中央，一尊石像静静矗立。

正是罗睺。

但此刻的罗睺石像，只有三丈高，八条手臂有六条已经断裂，三个头颅只剩一个，十二只眼睛全部紧闭。

石像表面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但韩枫能感觉到，石像内部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大乘境的力量，即使过去了十万年，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你来了，混沌的传承者。”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像中传出。

石像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只。

那是怎样的一只眼睛啊——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混乱旋涡，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动摇。

“罗睺前辈。”韩枫拱手，“晚辈韩枫，前来取混乱道核。”

“道核？”罗睺笑了，笑声中充满嘲讽，“你知道道核是什么吗？你知道集齐九枚道核意味着什么吗？”

“请前辈赐教。”

“道核，是混沌大道分化时的九大权柄。”罗睺缓缓说道，“时空、灵魂、能量、生命、秩序、物质、混乱、虚无、混沌核心。集齐九枚，就可以重现混沌，成为新的混沌主宰。”

“但你知道混沌主宰意味着什么吗？”

韩枫摇头。

“意味着责任。”罗睺的声音变得严肃，“意味着你要守护整个宇宙，守护所有生灵，守护秩序与混乱的平衡。意味着你要放弃自我，成为大道的化身。”

“十万年前，我就有机会集齐道核，成为混沌主宰。但我放弃了。”

“为什么？”韩枫问。

“因为我不想成为傀儡。”罗睺冷笑，“混沌大道需要的是一个执行者，一个维护平衡的工具。但我是罗睺，是混乱魔神，我要的是随心所欲，要的是打破一切束缚！”

“所以，你堕入了混乱？”韩枫明白了。

“不是堕入，是选择。”罗睺纠正，“我选择拥抱混乱，选择成为混乱的主宰。然后，我发动了战争，想要用混乱统治诸天。”

“但你失败了。”

“是的，我失败了。”罗睺没有否认，“因为诸天万界不需要纯粹的混乱，就像不需要纯粹的秩序。混沌需要平衡，而我的道路走偏了。”

祂看着韩枫：“你现在也面临同样的选择。集齐道核，成为混沌主宰，但会失去自我。或者，放弃一部分道核，保持自我，但无法对抗虚无归源者。”

“有没有第三条路？”韩枫问。

“有。”罗睺说，“那就是走我当年想走但没有走完的路——以混沌为基础，融合混乱，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混沌混乱大道’。这条路，不需要集齐所有道核，只需要混沌核心和混乱核心就够了。”

“但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是自由。”罗睺眼中闪过狂热，“是不受任何束缚的自由，是创造与毁灭随心所欲的自由，是成为真正‘自我’的自由！”

韩枫沉默了。

他确实面临选择。

按照混沌大道的指引，集齐九枚道核，成为混沌主宰，但那样他会逐渐失去自我，成为大道的傀儡。

按照罗睺的提议，只取混沌核心和混乱核心，走混沌混乱之道，这样可以保持自我，但实力会弱一些，对抗虚无归源者的胜算会降低。

“你还在犹豫什么？”罗睺催促，“外面的魔主，就是我当年留下的一缕分魂转世。我让他成为魔主，看守我的遗蜕，就是为了等待今天，等待一个真正有资格继承我道路的人出现。”

“而你，就是那个人。”

“拥有混沌之心，却又不被混沌完全控制。”

“融合了混乱碎片，却又能保持理智。”

“你是混沌与混乱的完美平衡点。”

“接受我的传承吧，孩子。让我们一起，打破这该死的平衡，创造一个真正自由的新世界！”

罗睺的声音充满诱惑。

韩枫几乎要心动了。

但就在此时，混沌之心突然剧烈跳动。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心脏涌出，流遍全身，让他瞬间清醒。

“不。”韩枫摇头，“我不能走你的路。”

“为什么？”罗睺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你的路，是自私的路。”韩枫直视罗睺，“你只想着自己的自由，却不顾众生的死活。你想要打破平衡，但打破平衡的代价，是整个宇宙的混乱与毁灭。”

“那又怎样？”罗睺冷笑，“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那些弱者，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

“因为我是人。”韩枫的声音坚定，“我来自凡间，我知道弱者的痛苦，知道平凡的可贵。我修炼，不是为了成为高高在上的神，不是为了随心所欲地毁灭，而是为了守护那些无法守护自己的人。”

“虚伪！”罗睺怒吼，“你明明有成为至强的机会，却要为那些蝼蚁放弃？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走我的路，十年后虚无归源者根本不足为惧！”

“我知道。”韩枫点头，“但我还是选择守护。”

他看向罗睺，眼中闪过悲悯：“前辈，你错了。真正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有选择的权利。而我现在，选择守护。”

“愚蠢！”罗睺暴怒，石像开始震动，“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去死吧！混乱道核，永远不会给你！”

石像的八条手臂同时挥舞，无数混乱法则化作锁链，向着韩枫缠绕而来。

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大乘境的恐怖力量。

韩枫不敢怠慢，混沌之心全力运转。

“混沌归元——破！”

混沌之力化作一柄巨剑，斩向锁链。

剑链相撞，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

整个殿堂都在震动，随时可能崩塌。

“没用的！”罗睺狂笑，“你只是半步大乘，而我的遗蜕，依然保留着大乘初期的力量！你拿什么跟我斗？”

更多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将韩枫牢牢困住。

混沌之力在锁链的压制下，开始溃散。

韩枫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混乱侵蚀，理智在消退，欲望在升腾。

杀戮、毁灭、放纵、疯狂......

那些被压制在心底的黑暗面，在混乱法则的刺激下，开始苏醒。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真实的内心！”罗睺的声音如同魔咒，“接受它，拥抱它，成为混乱的一部分吧！”

韩枫的眼睛，开始变红。

但就在这时——

“就是现在！”

殿堂外，魔主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殿外射入，精准地击中了罗睺石像的后背。

那是魔主十万年来准备的最强一击——混乱之殇，专门针对罗睺的本源。

石像剧烈震动，表面的裂痕迅速扩大。

罗睺发出痛苦的嘶吼：“叛徒！你竟敢——”

“我早就不是你的分魂了。”魔主走进殿堂，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十万年，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道路。而你，该安息了。”

他看向韩枫：“快，趁现在，用混沌之心，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韩枫从混乱中清醒，混沌之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混沌归元——净！”

纯净的混沌之光，如同阳光融化冰雪，开始净化罗睺石像中的混乱意志。

“不——！！！”

罗睺发出最后的嘶吼，但声音越来越弱。

石像的裂痕中，开始涌出黑色的烟雾——那是罗睺残存意志的具现化。

烟雾试图重组，试图逃跑。

但韩枫不会给它机会。

“混沌归元——封！”

混沌之力化作一个牢笼，将烟雾牢牢困住，然后一点点压缩、净化、吸收。

当最后一丝烟雾消失时，罗睺石像，彻底失去了生机。

它不再是活着的遗蜕，只是一尊普通的石像。

而石像的胸口，一枚暗红色的晶体缓缓浮现。

混乱道核，完整版。

韩枫伸手，道核飞入他的手中。

他能感觉到，这枚道核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纯粹的混乱，是无序的源头，是欲望的终点。

“恭喜。”魔主走到韩枫身边，他的气息虚弱了很多，但眼中带着解脱，“十万年的囚禁，终于结束了。”

韩枫看向魔主：“你......”

“我没事。”魔主笑了笑，“罗睺的意志消散，我身上的封印也解除了。从今天起，我是真正的魔主，不再是任何人的傀儡。”

他单膝跪地：“魔主罗喉，代表魔族，加入混沌神殿。从今往后，魔族愿为守护诸天，贡献一份力量。”

韩枫扶起他：“欢迎加入。”

两人离开混沌魔眼，回到魔渊第九层。

当韩枫带着完整的混乱道核离开魔渊时，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但更大的挑战，也在前方等待。

虚无归源者，还有七年就会降临。

而他，必须在这七年内，突破大乘。

时间，不多了。

第2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