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影刃问，“重聚之后呢？混沌之心需要宿主。”

“需要一个新的宿主。”混沌调节者看向那些即将飘入裂隙的光点，“一个与韩枫殿主有着相同本质，但又‘从未存在过’的宿主。”

他抬手，指向光点流中最核心、最黯淡、却依然顽强闪烁的那一小团混沌光芒。

“那是韩枫殿主最后残留的‘存在印记’，是他逆转时空时，从自身存在中剥离出来，保护你们五人的那部分。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等于不存在。但正是这种‘几乎不存在’的状态，让它能够避开归墟意志的扫描。”

“如果……如果我能以混沌权柄为代价，强行稳定这道印记，然后以你们五人的存在为养料，以重聚的混沌之心为容器……或许……或许能让韩枫殿主以‘从未存在过’的状态……归来。”

这个计划，疯狂到了极点。

用五个人的永恒存在，加上混沌调节者的混沌权柄，去赌博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让一个已经“存在消解”的人，以“从未存在过”的状态复活。

而且即使成功，归来的韩枫也不会是原来的韩枫。他会失去大部分记忆，失去所有情感联系，甚至可能失去“韩枫”这个名字。他会是一个全新的存在，一个背负着混沌之心，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何而战的……陌生人。

更不用说，这个计划还要面对归墟意志的威胁。在归虚协议执行期间，任何大规模法则扰动都会被归墟意志察觉，加速归虚进程。

“成功的概率……有多少？”风行云声音干涩。

混沌调节者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万分之一。”

万分之一。

比虚无还要渺茫的希望。

但苏婉笑了。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光芒比净世白莲最盛时还要璀璨。

“万分之一……足够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枫哥能为诸天献出一切，我为什么不能为他赌上这万分之一？”

“我也愿意。”木灵儿握住苏婉的手，“殿主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该我救他了。”

“算我一个。”风行云咧嘴，尽管眼中含泪，“没有韩兄，我早就死在某个秘境里了。”

“誓死追随。”影刃的身影彻底凝实，阴影之力在他周身如火焰般燃烧。

“月华……愿照亮前路。”月瑶双手合十，皎洁的月光从未如此明亮。

混沌调节者看着这五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无悔的决意，虚幻的身影微微颤抖。

“好……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就让我们……赌上这万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虚影也能呼吸的话——开始讲述详细的计划：

“第一步，我需要燃烧我的混沌权柄，构筑‘混沌庇护所’。这是一个临时性的、独立于宇宙之外的小型空间，可以暂时屏蔽归墟意志的感知。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一年，庇护所内……大概有百年时间。”

“第二步，你们五人进入庇护所，以自身存在为祭品，开始重聚混沌之心。这个过程会极度痛苦，因为你们要主动剥离自己的存在本质，一点点融入混沌之心的框架。而且不能中断，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直到……你们的存在完全消散。”

“第三步，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将韩枫殿主的残留印记引入重聚的混沌之心。如果成功，混沌之心会重新跳动，韩枫殿主会以新生的状态苏醒。但记住，那时的他，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四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新生韩枫必须带着完整的混沌之心，走出庇护所，直面归墟意志。他要用混沌之心模拟健康宇宙的法则波动，欺骗归墟意志，让它中止归虚协议。”

“如果失败……”混沌调节者顿了顿，“你们五人的存在会彻底消散，连印记都不会留下。韩枫殿主会再次消亡，而且是真正的、连重聚可能都没有的消亡。我……也会因为燃烧混沌权柄而彻底消失。而宇宙，会在加速的归虚中，一年内终结。”

他看向五人：“现在，你们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五人相视而笑。

“前辈，开始吧。”苏婉代表众人说道。

混沌调节者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他虚幻的身影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混沌本身的燃烧。无数混沌符文从他体内涌出，交织、旋转、构建。虚空中，一个灰色的光点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混沌球体。

球体表面流转着九色光芒，内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那是一个微型的、完整的宇宙模型。

“混沌庇护所……已成。”混沌调节者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进去吧……记住，你们只有……百年时间……”

苏婉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飘向裂隙的光点，又看了一眼混沌神殿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走向混沌球体。

木灵儿、风行云、影刃、月瑶紧随其后。

五人踏入球体的瞬间，身影消失不见。

混沌调节者留在外面，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孩子们……祝你们……好运……”

他低声说着，然后，整个虚影化作最后一点混沌光芒，融入球体之中。

混沌庇护所，彻底封闭。

而外界的宇宙，归墟裂隙已经扩张到二十光年。

终结的洪流，开始席卷诸天。

第一年，边缘星域的星辰接连熄灭，化作冰冷的死星。

第二年，三千大世界中，有三百个世界灵气彻底枯竭，生灵灭绝。

第三年……不，已经没有第三年了。

因为归墟意志加速了进程。

当混沌庇护所内的时间过去五十年时，外界的宇宙，已经走到了最后时刻。

归墟裂隙扩张到了五十光年，终结洪流淹没了三分之一的宇宙。

诸天防御大阵早已崩溃，混沌神殿在洪流中摇摇欲坠。

幸存的生灵聚集在少数几个尚未被完全侵蚀的世界，绝望地等待着终结。

而就在这时——

混沌庇护所，突然炸开了。

不是破碎，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强行撑开。

一个身影，从炸开的庇护所中走出。

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面容陌生又熟悉，眼神清澈却空洞。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胸口处，一枚九色流转的混沌之心，正在缓缓跳动。

他抬头，看向那横贯星空的归墟裂隙，看向那奔涌而来的终结洪流。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宇宙：

“我……是谁？”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因为认识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或者即将不在了。

终结洪流，已经涌到了他的面前。

第2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