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跪在虚空中，双手徒劳地抓握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混沌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是韩枫存在的碎片，是构成他意识、记忆、情感的微小单元。它们像夏夜的萤火，在她指间飘散，融入无边的黑暗。

“不……不要……”她的声音破碎不成调，净世白莲在她头顶哀鸣般颤抖，十二品莲瓣一片片凋零坠落，“枫哥，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你答应过的……”

木灵儿从背后抱住她，建木神树的虚影疯狂摇曳，试图以生命法则挽留那些光点，却只能看着它们从枝叶间漏过，消失在归墟裂隙的方向。她咬破嘴唇，鲜血滴落在虚空中化作翠绿的嫩芽，又迅速枯萎。

风行云站在她们身旁，时空之力紊乱地环绕着他。他尝试逆转时间，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能让那些光点停止消散一瞬。但归墟裂隙传来的终结法则霸道地抹平了一切时间扰动，他喷出一口鲜血，双膝跪地。

“逆转不了……殿主逆转时空付出的代价，是真正意义上的‘存在消解’……连时间线都抹除了……”

影刃的身影已经完全溃散，只剩下一团剧烈波动的阴影。他从阴影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月瑶闭上双眼，月华之力如泪水般流淌，在她周围形成一片皎洁的湖泊，却照不亮心中的黑暗。

虚空死寂。唯有归墟裂隙持续扩张的沉闷低响，像宇宙缓慢死亡的心跳。

那些承载着龙王敖天、凤后霓裳、麒麟王麒元、道玄老祖、剑无痕、冥界鬼帝、混沌古兽族长，以及三百炼虚修士最后印记的光点，也正在飘向裂隙。他们与韩枫的光点混杂在一起，如同一条逆向的星河，流向终结的深渊。

“至少……把他们留下……”苏婉挣扎着站起，净世白莲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试图构筑一道秩序屏障，阻挡光点流向裂隙。

但屏障在接触光点的瞬间就开始崩解。因为这些光点已经是“非存在”的状态，它们被终结法则牵引，秩序无法定义，生命无法挽留，时空无法禁锢，阴影无法遮蔽，月华无法照耀。

“韩枫殿主以自身存在为代价，为你们换取了重生。”一个疲惫苍老的声音响起。

混沌调节者的虚影在众人身旁缓缓凝聚。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幻，几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的眼中，那永恒的混沌色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前辈！”苏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救救枫哥！救救大家！您一定有办法的！”

混沌调节者沉默地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良久，才缓缓摇头：“我救不了。韩枫殿主动用的是混沌之心的禁忌之术——‘存在献祭’。他将自己的存在本质燃烧，换取短暂的重返巅峰，击杀强敌，并将你们五人从法则层面崩解的状态中拉扯回来。代价就是……他自身存在的彻底消解。”

“这不是死亡。”他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叹息，“死亡尚有轮回，尚有印记留存于世。存在消解……是从‘有过’变成‘从未有过’。从此，宇宙中再无韩枫此人，连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逐渐抹除。你们对他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最终彻底遗忘。”

“不！”木灵儿尖叫，“我不会忘！死也不会忘！”

混沌调节者看向她，眼神悲悯：“孩子，这不是意志能决定的。这是法则层面的抹除。就像一本书被烧毁，书中的文字自然消失。韩枫殿主就是那本书，现在书烧完了，文字……自然就不存在了。”

风行云一拳砸在虚空中，空间泛起涟漪：“那我们就再造一本书！重写那些文字！一定有办法的！您是混沌调节者，您知道一切法则的漏洞！”

“漏洞……”混沌调节者低声重复这个词，虚幻的身影微微波动。

就在这时，归墟裂隙突然剧烈一震！

直径十二光年的巨大裂口猛地扩张到十五光年，从中喷涌出的不再是灰色的归墟气息，而是……纯黑色的终结洪流！

那洪流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瞬间“终结”。

星辰熄灭，空间固化，时间停滞，法则失效。

更可怕的是，洪流中传来了一个宏大、冷漠、毫无情感的声音：

“检测到‘混沌之心’献祭波动……确认献祭者存在消解……启动‘宇宙归虚’协议……”

“目标宇宙：编号乙未七三三（当前宇宙）。”

“归虚进度：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预计完成时间：三年。”

“协议执行者：归墟意志。”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宇宙的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同时停下了动作。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从灵魂最深处涌起。

就像在睡梦中突然从悬崖坠落，就像在阳光下突然看到自己的影子消失，就像在镜中突然发现镜中人不是自己。

那是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恐惧。

“宇宙……归虚？”苏婉失神地重复。

混沌调节者的虚影剧烈波动起来，他看向裂隙深处，眼中首次出现了……恐惧。

“不好……是归墟意志被唤醒了……韩枫殿主的禁忌之术，混沌之心的献祭波动，加上阴影之主、光辉之皇、虚无归源者三位大乘境存在的陨落……这些叠加在一起，达到了唤醒归墟意志的阈值……”

“什么是归墟意志？”影刃重新凝聚身形，声音嘶哑。

“归墟……不是简单的终结之地。”混沌调节者的声音急促而沉重，“它是宇宙新陈代谢的一部分，负责清理‘无法被宇宙消化’的存在残渣。归墟意志，就是管理这个过程的……‘天道’。”

“但它应该处于沉睡状态，只有当宇宙自然寿命终结，或者遭遇无法挽回的创伤时，才会苏醒，执行‘宇宙归虚’——将整个宇宙重置为最初的混沌状态，等待下一个轮回开始。”

“现在，因为这场大战，因为韩枫殿主的献祭，它被提前唤醒了。而且它判定……这个宇宙已经‘创伤过重’，需要提前归虚。”

众人如坠冰窟。

韩枫刚刚以生命为代价消灭了敌人，换来的却是……整个宇宙的死刑？

“还有多长时间？”风行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声音说了，三年。”月瑶轻声道，月华之力感应着宇宙法则的变化，“我能感觉到，宇宙的基础法则正在被‘冻结’。灵气循环开始停滞，生命法则开始衰弱，时空结构开始固化……就像一个人在逐渐失去体温。”

“三年……”木灵儿喃喃，“我们只有三年时间？”

“不。”混沌调节者摇头，虚幻的身影更加透明，“归墟意志一旦启动协议，就会加速进程。所谓的三年，是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但如果我们试图抵抗，试图延缓，它会调动更多归墟力量，加速归虚。可能……只有一年。”

一年。

宇宙的寿命，只剩下一年。

“那我们就抵抗！”苏婉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枫哥用生命守护的宇宙，不能就这样终结！一定有办法的！前辈，您一定知道办法！”

混沌调节者沉默了。他的身影在虚空中明灭不定，仿佛在挣扎，在权衡。

良久，他缓缓开口：“办法……确实有一个。但代价……比韩枫殿主的献祭更加惨重。”

“什么办法？”五人齐声问道。

混沌调节者看向他们，又看向正在飘向裂隙的无数光点，最后望向混沌神殿的方向。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苦，有决绝，有悲悯，有不舍。

“归墟意志的‘宇宙归虚’协议，本质上是宇宙自我修复的终极程序。当它判定宇宙‘病入膏肓’，就会启动这个程序，将一切推倒重来。”

“而要中断这个程序，只有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用另一个‘完整的宇宙法则体系’，去覆盖、去替换、去……欺骗归墟意志，让它判定这个宇宙‘健康’，从而中止协议。”

“完整的宇宙法则体系？”风行云皱眉，“那不就是……”

“混沌之心。”混沌调节者说，“准确地说，是‘活着的、完整的、处于巅峰状态的混沌之心’。混沌之心是宇宙法则的源头，是混沌大道的显化。如果有一个完整的混沌之心全力运转，可以模拟出一个‘健康宇宙’的法则波动，暂时欺骗归墟意志。”

“但韩枫殿主的混沌之心已经随着他献祭而崩解了。”木灵儿痛苦地说。

“所以，需要有人……牺牲自己，以自己的存在为基石，以自己的大道为框架，以自己的神魂为燃料……重聚混沌之心。”混沌调节者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人，最后落在苏婉身上，“而且，这个人必须与韩枫殿主有着深刻的因果联系，必须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必须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包括……永恒的存在。”

苏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明白了。

“前辈的意思是……用我的存在，我的大道，我的一切……去重聚枫哥的混沌之心？”

“不只是你。”混沌调节者摇头，“需要你们五人。苏婉的秩序，木灵儿的生命，风行云的时空，影刃的阴影，月瑶的月华——这五种法则，正好对应混沌之心的五个核心维度。以你们五人的存在为祭品，加上我的混沌权柄作为引子，或许……可以强行重聚出韩枫殿主的混沌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