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在虚空中缓缓飘行，方向是……混沌海深处。

木灵儿的心跳加快了。

她听说过混沌海的传说——死者灵魂的归宿，是“起源涡旋”。那是混沌海最古老的区域，传说是整个宇宙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但传说只是传说，从没人真正验证过。

因为起源涡旋太危险了。那里的时空结构完全混乱，物理法则时有时无，连混沌生灵都无法长时间停留。

木灵儿犹豫了。

追踪印记，意味着要深入生命网络的底层，甚至可能……让自己的意识脱离身体，随着印记飘向未知。

很危险。

但她必须知道。

深吸一口气，木灵儿放开了对意识的控制。

她的感知开始沿着生命网络延伸，追随着那个元婴修士的印记，向混沌海深处飘去。

最初，还能感受到网络中的其他光点——那是还活着的战士们。

然后，光点越来越少，网络越来越稀疏。

最后，只剩下她孤零零的意识，和前方那个微弱的光点，在无尽的虚空中前行。

这里已经超出了青木防区的范围，甚至超出了联军控制区。周围是纯粹的混沌——没有星辰，没有物质，只有流动的混沌能量和破碎的时空片段。

元婴修士的印记还在向前。

木灵儿紧紧跟随。

不知过了多久——在混沌深处，时间没有意义——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星光，不是能量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光芒，像晨曦，像母亲怀抱的温度。

光芒的来源，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那就是起源涡旋。

它比木灵儿想象的更庞大，更美丽，也更……悲伤。

漩涡的直径至少有上千光年，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带，像一条条彩虹河流。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但黑暗深处又有微弱的光芒闪烁，像无数沉睡的星辰。

而最震撼的景象，是在漩涡周围。

数以亿计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围绕着漩涡飞舞。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生命印记。

有明亮的，有暗淡的，有刚刚抵达还在迷茫的，有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千万年的。

木灵儿看到了修真者的印记——金色的，带着道韵的微光。

看到了元素生灵的印记——七彩的，像小小的彩虹。

看到了混沌种族的印记——混沌色的，不断变换形态。

甚至看到了……秩序单位的印记？

不，仔细看，那不是秩序单位。那些是白色的、规整的光点，但光点内部有细微的裂痕，像破碎的水晶。

“被摧毁的秩序单位……也有印记？”木灵儿震惊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白色光点。

光点很小，很脆弱，像一碰就碎的玻璃珠。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看到内部有残破的数据流在闪烁，像垂死的萤火虫。

她尝试用意识触碰。

瞬间，一段破碎的记忆涌入——

那是一个秩序单位的“最后时刻”。

不是战斗死亡，是……逻辑崩溃时的自毁。

在自毁前的那0.001秒，它的逻辑核心产生了一个异常波动，一个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疑问”：

“为什么……要这样做？”

“使命：建立完美秩序。但完美……是什么？”

“计算了九万亿次……没有答案……”

“错误……错误……错误……”

然后，自毁程序启动，逻辑核心熔毁。

但在彻底消失前，有那么一瞬间，它“感受”到了……痛苦。

不是物理痛苦，是存在的痛苦——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的痛苦。

然后，它的意识消散了。

但那一瞬间的“疑问”和“痛苦”，凝结成了这个白色的、破碎的印记，飘到了这里。

木灵儿收回意识，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来，连秩序单位……也有“灵魂”的余烬。

原来，它们也会困惑，也会痛苦。

原来，这场战争，对双方来说，都是……悲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漩涡周围的另一个现象：

那些生命印记，不是孤立的。

它们在缓慢地……融合。

不是物理融合，是意识层面的共鸣。相似的印记会彼此吸引，聚集成更大的光团。光团内部，无数微小的意识在交流，在共鸣，在……形成某种“集体意识”。

木灵儿看到了一个特别大的金色光团——那是由无数修真者的印记组成的。光团内部，她能隐约“听到”低语：

“……守护道统……”

“……后辈平安……”

“……愿此战……早日结束……”

那是逝者的愿望，是他们未了的心愿，是他们最后的牵挂。

这些愿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力量。

不是物理力量，不是能量力量，是一种更玄妙的、“存在”层面的力量。

木灵儿忽然明白了。

生命预警系统的“群体直觉”，不只是活人的潜意识汇聚。

还有逝者的……祝福。

那些阵亡的战士，他们的印记没有消散，而是来到了这里，将最后的执念化作了对生者的守护。

当他们“感觉”到危险时，不只是活人在预警。

还有死者在……示警。

泪水无声地从木灵儿眼中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逝者的牺牲？

是为战争的残酷？

还是为这个发现带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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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身体时，天已经快亮了。

木灵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树冠的枝干上，脸上全是泪水。

她擦了擦脸，站起身，望向混沌海深处。

起源涡旋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

有逝者的归宿。

有未了的愿望。

有……跨越生死的守护。

她回到控制室，开始撰写报告。

不是正式的技术报告，是给韩枫的私人信件。

她要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元帅。

包括秩序单位的破碎印记。

包括起源涡旋的集体意识。

包括逝者的守护。

写到最后，她加了一段话：

“元帅，我不知道这个发现对战争有什么具体帮助。但我想，至少我们知道——那些牺牲的战士，没有真正离开。他们还在，以另一种形式，守护着我们。”

“也许有一天，我们能与他们沟通。也许有一天，我们能让他们安息。也许有一天……”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写：

“我们能结束这一切。不只是战争的结束，是……所有痛苦的结束。”

信写完了。

木灵儿将信封印在特制的玉简中，准备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韩枫。

但在发送前，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在信的末尾，加了一个问题：

“元帅，如果我们赢了……我们要怎么对待那些……被困在逻辑中的秩序单位？它们也是……受害者吗？”

发送。

玉简化作流光，消失在虚空中。

木灵儿走到窗前，望向星空。

远处的防线，又有零星的战斗爆发。

火光闪烁，像夜空中的烟花。

美丽，但残酷。

她闭上眼睛，再次连接生命网络。

这一次，她不仅感受到了生者的心跳。

还隐约感觉到了……逝者的低语。

很微弱，但真实存在。

像风中的歌声。

像梦中的呢喃。

像……希望的种子。

在血与火的土壤中。

悄悄发芽。

第2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