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裂隙深渊·最优牺牲论

星历4731年·第五十五循环日·联合指挥部紧急会议

齿轮要塞，最大的一号议事厅。

直径三百米的圆形大厅此刻坐满了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坐满了“代表”。修真界的道袍、元素宇宙的光投影、混沌宇宙的实体化身，三界联军的高层几乎全部到场。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全息星图上，那里显示着“巽风壁垒”防区的实时战况。

星图被染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巽风壁垒，修真界主力驻守的前沿阵地，位于混沌海与秩序疆域交界处的战略要冲。这个防区的设计初衷是“以攻代守”——利用修真阵法的高度灵活性和混沌兽群的游击能力，在敌军控制区边缘不断制造骚扰，打乱敌人的部署节奏。

理论上是完美的。

但理论遇到了现实。

过去七十二个时辰，巽风壁垒遭受了秩序疆域前所未有的猛攻。不是常规的正面冲击，是精确的、有针对性的“逻辑瓦解”。

敌军先是用高强度能量轰炸，强行消耗防御阵法的储备灵力。然后释放“逻辑迷雾”，干扰修真者的道心运转。最后派出特化的“破阵单位”，专门攻击阵法的薄弱节点。

三管齐下，巽风壁垒的防御效率从最初的87%暴跌至32.7%。

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按照当前损耗速度，”战术AI的合成音冰冷地响起，“巽风壁垒将在三十六个时辰后达到崩溃阈值。届时，驻守的九万七千名修真修士，预计生还率不超过3.2%。”

数字在大屏幕上跳动，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元素投影发出的轻微嗡鸣。

韩枫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星图。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平静表面下的紧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太阳穴微微跳动，那是混沌之心全速运转的迹象。

“数据都看到了。”永恒之心的投影首先开口，声音没有起伏，“继续坚守巽风壁垒，从战略角度看是不明智的。”

她调出对比图表：

“相邻的‘光铸壁垒’——由元素宇宙主力驻守——当前防御效率为78.3%。如果放弃巽风壁垒，将兵力收缩至光铸壁垒，整体防御效率可提升至65.4%。虽然会损失一部分战略纵深，但能保全更多兵力。”

图表很清晰，逻辑很严密。

“详细推演结果如下。”永恒之心继续说，“方案A：坚守巽风壁垒。预计最终生还人数：三千一百人，损失九万四千人。后续影响：修真界将失去至少十分之一的精锐战力，可能导致整体防线动摇。”

“方案B：主动撤退，收缩至光铸壁垒。预计损失人数：八万七千人，保全光铸壁垒及撤退部队总计十八万兵力。整体战损比从97%降低至48%。”

她停顿了一毫秒，补充道：

“从纯粹的数据角度看，方案B是最优解。牺牲八万七千人，换取十一万三千人的生存，以及整条防线的相对稳定。”

大厅里响起了压抑的抽气声。

不是惊讶于数字的残酷——战争本来就很残酷。

是惊讶于这种计算方式。

把生命当作可以加减的数字，把牺牲当作可以优化的参数。

“荒谬！”

天衍道尊猛地拍案而起，这位修真界最年长的存在，此刻须发皆张，道袍无风自动。他身后的盘龙柱上，道纹亮起愤怒的金光。

“我界儿郎的性命，岂是尔等算力可权衡？！”老道士的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修真者修行千年，为的是证道长生，为的是守护道统！不是成为你表格里的‘可接受损耗’！”

他指向永恒之心的投影，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八万七千人！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八万七千个活生生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师门，有等待他们回去的亲人！你一句话，就要他们去送死？！”

永恒之心的投影微微波动，光谱变成冷静的蓝色：

“天衍道友，我理解你的情绪。但战争需要理性决策。如果我们因为情感而做出非最优选择，最终可能导致更大的牺牲——也许是十八万，也许是二十八万。”

“那就让他们都死！”天衍道尊怒吼，“至少死在一起！至少死得有尊严！而不是像棋盘上的棋子，被冷酷地计算‘该丢掉哪一颗’！”

“这不是尊严的问题，是生存的问题。”元素宇宙的另一位代表——光铸大师——开口了，“如果我们今天放弃理性，明天可能就会因为同样的‘情感’而做出更愚蠢的决策。战争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的。而流血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少的血白流。”

“说得好听！”修真界的一位年轻将领站起来，他是巽风壁垒的副指挥官之一，双眼通红，“那让你们元素宇宙的战士去执行‘最优牺牲’啊！凭什么牺牲的都是我们修真界的人？！”

光铸大师的光谱暗了一下：“如果战术需要，元素战士也会牺牲。事实上，在之前的战斗中——”

“之前？之前都是小规模伤亡！”年轻将领打断他，“现在是九万人！九万条命！你说得轻松，因为那不是你的同胞！”

争吵升级了。

修真界的将领们群情激愤，元素宇宙的代表们坚持理性，混沌宇宙的指挥官们则保持沉默——他们在这场争论中没有明显的立场，因为混沌的哲学本身就包含矛盾。

韩枫仍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听着。

记录着每个人的反应，分析着每句话背后的逻辑。

这不是简单的战术分歧。

这是文明本质的冲突。

修真界信奉“道法自然”，尊重每个生命的独特性，认为牺牲可以，但不能被计算——就像你不能计算一朵花该不该开，一颗星该不该亮。

元素宇宙信奉“绝对理性”，认为一切都是可优化的系统，包括生命。在更大的目标面前，部分牺牲是必要且合理的——就像修剪树木时，剪掉一些枝条是为了整棵树更好生长。

两种世界观，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激烈碰撞。

“够了。”

韩枫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但瞬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元帅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站在全息星图前。

他先是看向永恒之心的投影：

“你的计算很精确，逻辑很严密。从数学角度，方案B确实是最优解。”

永恒之心的光谱稳定下来。

然后他转向天衍道尊：

“你的愤怒很真实，感情很真挚。从道德角度，方案A虽然会导致更大伤亡，但至少保全了‘不抛弃任何一个同胞’的原则。”

天衍道尊也冷静了一些。

韩枫停顿了几秒，让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但你们都错了。”他说。

全场一愣。

“元帅，您的意思是……”一位混沌指挥官试探地问。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部分。”韩枫说，“永恒之心看到的是数字，天衍道友看到的是道义。但战争既不是纯粹的数学，也不是纯粹的道义。”

他指向星图上的巽风壁垒：

“让我们先问一个根本问题：为什么要守这里？”

战术AI立刻回答：“巽风壁垒是混沌海前沿的三座关键支点之一。失守将导致——”

“我知道标准答案。”韩枫打断AI，“我想问的是更深层的问题：我们战斗的目的是什么？”

他环视全场：

“是为了胜利吗？是。但胜利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生存。”永恒之心说。

“对，生存。”韩枫点头，“但什么样的生存？”

他走到修真界代表的区域前：

“修真者追求的生存，不只是活着，是‘自在’地活着——有尊严，有道心，有可以传承的道统。”

然后走到元素宇宙区域前：

“元素生灵追求的生存，也不只是存在，是‘和谐’地存在——有秩序，有逻辑，有可以延续的文明。”

最后回到中央：

“而如果今天，我们为了‘生存’而做出抛弃同胞的决定，那么我们保存下来的，还是我们想要的‘生存’吗？”

他看向永恒之心：

“如果今天我们可以计算牺牲谁，明天我们就会计算该背叛谁。今天我们可以为了‘整体最优’放弃八万七千人，明天我们就可以为了更大的‘整体’放弃更多。到最后，我们和秩序疆域有什么区别？它们也在执行‘最优解’，只不过它们的‘最优’是建立在整个宇宙的秩序化之上。”

永恒之心的投影剧烈波动。

“但……不计算的话，可能所有人都会死。”光铸大师低声说。

“那就一起死。”韩枫说，“至少我们死的时候，还是‘我们’——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只会计算最优解的机器，而是一群有血有肉、有情感、有道义的……人。”

他加重了语气：

“这不是数学，是文明的底线。我们结成同盟，不是为了一起做‘正确’的选择，是为了一起做‘人’的选择。”

大厅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陷入了思考。

天衍道尊看着韩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感激，也有担忧。

“可是元帅，”老道士最终开口，“情感不能当饭吃，道义不能挡刀枪。巽风壁垒的情况确实危急，如果不采取行动，真的可能全军覆没。”

“所以我们需要行动。”韩枫说，“但不是你们提出的两种方案。”

他走回星图前，开始操作。

星图上的标记开始变化。

“方案C：弹性防御加反向钳形攻势。”

韩枫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勾勒出全新的战术蓝图：

“第一步：巽风壁垒‘假装’溃败。守军有序撤退，但要留下明显的‘慌乱迹象’——丢弃部分装备，破坏非核心设施，制造大军溃退的假象。”

“第二步：敌军大概率会乘胜追击，试图扩大战果。这时，光铸壁垒暗中分兵——不是全部撤离，是分出三成兵力，通过混沌海预设的隐秘通道，绕到敌军侧翼。”

“第三步：混沌宇宙的机动部队从另一侧出击，与光铸壁垒的分兵形成钳形攻势。同时，巽风壁垒的‘溃军’突然回头，配合援军，反包围追击的敌军。”

他调出模拟结果：

“按照这个计划，我们可以吃掉敌军至少两支主力部队。代价是巽风壁垒会遭受更严重的破坏，甚至可能暂时失守。但我们可以夺回来——在消灭追击敌军后，三方合力，重新夺回阵地。”

数据开始计算。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