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总损失：四万三千人。比方案A少五万人，比方案B多……嗯，多损失四千人。”

“但成功概率？”永恒之心问。

“47.3%。”AI回答，“低于方案B的68.9%。”

韩枫看向永恒之心：“你看到了？从数据看，我的方案不如你的‘最优’。但它有一个你的方案没有的东西。”

“什么？”

“它让所有人都参与。”韩枫说，“修真界不是被牺牲的棋子，他们是诱饵，是反击的主力。元素宇宙不是冷眼旁观的算计者，他们是侧翼突袭的关键。混沌宇宙不是无关的旁观者，他们是包围圈的另一半。”

他走到大厅中央，声音铿锵有力：

“在这个计划里，要撤，一起撤——巽风壁垒的守军撤，光铸壁垒的分兵也撤出阵地。要守，一起守——混沌部队守一侧，元素部队守另一侧，修真部队守正面。要死——”

他顿了顿：

“——也一起死。”

“要么全部生还，要么全部牺牲。没有谁被单独计算为‘可接受损耗’。”

全场寂静。

然后，天衍道尊第一个站起来：

“修真界……同意这个方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八万七千条命，换十一万三千条命，听起来很划算。但那是用算盘算的账。我们修真者，修的是心，是道。如果今天同意了这种计算，道心就破了。道心破了，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一位位修真将领站起来，沉默地行礼。

元素宇宙的代表们也在讨论。

光铸大师的光谱变换不定，最后稳定成一种复杂的、混合的颜色——那是元素宇宙很少出现的“犹豫”。

“韩枫，”永恒之心的投影最终开口，“我的核心逻辑推演了次，你的计划成功率只有47.3%，而我的方案是68.9%。从纯粹的概率看，我的方案更优。”

“但概率不是一切。”韩枫说。

“我知道。”永恒之心说，“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凭什么相信，一起死比一部分人活下来更好？”

韩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我相信，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比如？”

“比如信任。”韩枫看向天衍道尊，又看向永恒之心，“今天如果修真界被牺牲了，元素宇宙和混沌宇宙还能互相信任吗？今天如果为了‘最优解’可以抛弃盟友，明天为了更大的‘最优解’，会不会抛弃更多的盟友？”

他顿了顿：

“战争会结束，但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一个没有信任的联盟，就算赢得了战争，也守不住和平。”

更长的沉默。

然后，永恒之心的投影开始变化。

从标准的几何形态，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流动的形态。光谱从冰冷的蓝白色，变成了温暖的淡金色。

“韩枫，”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波动，“我的核心逻辑无法理解你的全部理由。但我能理解一件事：你在为‘可能性’而战。”

“可能性？”

“是的。”永恒之心说，“我的方案基于现有数据，计算的是‘确定性’。而你的方案，包含了‘不确定性’——信任的可能，团结的可能，超越计算的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

“也许……在冰冷的逻辑之外，真的存在某种我们元素生灵还未完全理解的‘更高理性’。一种能容纳矛盾、拥抱不确定、甚至……为可能性而冒险的理性。”

投影转向天衍道尊：

“修真界的代表，我为之前的言论道歉。不是为计算的错误道歉，是为没有理解你们‘道义’背后的逻辑而道歉。”

天衍道尊怔住了。

这位活了上万年的老道士，第一次听到元素生灵——这种以绝对理性着称的存在——为“不理解道义”而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最终说，声音缓和了许多，“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计划。假装溃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要让敌人相信，又不能真的变成溃败。”

“这就是下一个议题。”韩枫说，“我们需要设计一个完美的‘溃败剧本’。”

会议进入技术细节讨论。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敌对的争吵，而是合作的探讨。

修真界的阵法师提出如何制造“真实的假象”——既要让阵法看起来崩溃，又要保留核心功能。

元素宇宙的能量专家计算如何“精准分兵”——既要抽调足够兵力形成钳形攻势，又要保证光铸壁垒本身的防御不出现漏洞。

混沌宇宙的指挥官规划隐秘通道——既要确保大部队能秘密移动，又要避开敌军的侦察网。

三个文明的专家围在全息星图前，激烈但有序地讨论着。

韩枫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

林启悄悄走过来，低声说：“元帅，您刚才……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韩枫问。

“您让他们……真正开始合作了。”少年眼中闪着光，“之前他们虽然在一个会议室里，但心不在一起。现在，他们真的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思考。”

韩枫笑了笑，笑容很淡：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当他们要执行这个计划，要亲眼看着战友死去，要承担计划失败的风险时，才能看出合作是真是假。”

他望向那群正在激烈讨论的专家：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天衍道尊走了过来。

老道士的表情很复杂，有敬佩，有感激，也有……困惑。

“韩枫道友，”他犹豫了一下，“贫道有个问题。”

“请说。”

“你刚才说‘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但作为联军总帅，你的首要职责是赢得战争，保存文明。如果为了道义而输掉战争，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韩枫看着天衍道尊，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真人，您修行千年，可曾想过：修真者修的到底是什么？”

“自然是道。”

“道又是什么？”

天衍道尊皱眉：“道可道，非常道。道不可言说，只能感悟。”

“那么，”韩枫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只要放弃‘感悟道’的权利，放弃‘不可言说’的自由，放弃修行千年的坚持，就能活下去——你会同意吗？”

老道士沉默了。

“我想你不会。”韩枫继续说，“因为对你来说，放弃那些，就等于放弃了你之为你的根本。活着，但不是你活着。”

他指向正在讨论的众人：

“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我们为了活下去，放弃信任，放弃道义，放弃‘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那么就算活下来了，我们也不再是‘我们’。那和变成秩序疆域的傀儡有什么区别？”

天衍道尊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贫道……明白了。”

他郑重地向韩枫行了一个道家最高礼节：

“谢谢你，韩枫道友。谢谢你提醒我们，我们战斗的目的。”

韩枫还礼：

“也谢谢你，天衍真人。谢谢你愿意为了那个目的，冒更大的风险。”

两人对视，眼中有了真正的理解。

会议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当最终方案确定，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眼神明亮时，韩枫做了最后总结：

“计划代号：‘同心’。”

“核心原则：要撤，一起撤；要守，一起守；要死，一起死。”

“执行时间：十二个时辰后。”

“愿此战……不负我们所信。”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永恒之心的投影在消失前，单独对韩枫说了一句话：

“韩枫，我的逻辑核心刚才产生了一个异常波动——类似你们所说的‘预感’。我‘感觉’到，这次战役的结果，会改变很多东西。”

韩枫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投影消散。

韩枫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望着星图上标注的巽风壁垒。

四万三千人的预计损失。

四万三千条命。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数字，仿佛能触摸到数字背后的重量。

“不会白流的。”他轻声自语，“这些血……不会白流。”

窗外，混沌海的星光透进来，在大厅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希望，也像伤痕。

但无论如何，天亮了。

战役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不是三个各自为战的文明。

他们是一个……愿意为彼此赴死的联盟。

至少，韩枫希望如此。

至少，他愿意相信。

第2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