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绝境归途·血的盟约

星历4731年·第五十六循环日·撤离途中

时空通道内部不是平滑的隧道，而是一条不断扭曲、折叠、撕裂的“概念裂痕”。风行云强行打开的这条通道本就不稳定，在逻辑圣殿分殿自爆的能量冲击下，更是濒临崩溃。

二十三名幸存者在通道内艰难前行。

脚下没有实体地面，只有流动的时空能量，像踩在湍急的河面上。周围是不断变幻的幻象——过去的战斗片段、未来的可能场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荒诞景象，全都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保持道心！”一位年长的剑修——凌虚子的师弟“守虚真人”——低喝道，“这些都是时空乱流制造的幻觉，不要被迷惑！”

但即使知道是幻觉，有些景象依然让人难以承受。

韩枫看到了凌虚子最后的微笑。

看到了分殿爆炸时那吞噬一切的白色光芒。

看到了其他防区正在进行的惨烈战斗——巽风壁垒的“溃败表演”已经开始了，修真战士们正按照计划假装败退，但假戏真做的过程中，依然有人真的倒下。

每一幕都像刀，割在心上。

“通道开始塌缩！”影刃突然喊道，“出口在前方三公里，但空间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闭合！”

三公里。

在正常空间，这不过是化神修士一个瞬移的距离。

但在随时可能崩塌的时空通道里，这可能是生与死的三公里。

“全速前进！”韩枫下令，“不要回头！”

队员们开始狂奔。

修真剑修御剑飞行，但飞剑在时空乱流中不断偏离方向。炽光领主化为光束，但光速在这里被扭曲，前进得异常艰难。混沌刺客的潜行技巧完全失效，只能用最原始的奔跑。

韩枫跑在最前面，混沌之心全开，像探照灯一样照亮前方混乱的路径。

他的本源在快速消耗——刚才与逻辑核心的精神连接，已经透支了太多。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像要震碎胸腔。

但他不能停。

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如果他倒下，所有人可能都走不出去。

突然，通道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时空褶皱”。

那不是障碍，是陷阱——时空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起来，形成了无限循环的迷宫。一旦进入，就会永远困在同一个片段里，像分殿里的逻辑迷宫，但更可怕，因为这次没有“直觉”可以依靠。

“绕不过去！”守虚真人脸色难看，“褶皱覆盖了整个通道截面！”

“那就穿过去。”韩枫咬牙，“所有人，跟我来！”

他带头冲向时空褶皱。

进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时间开始倒流。

不是幻觉，是真的倒流——韩枫看到自己正在向后奔跑，看到队员们在倒退，看到通道在“愈合”。

更可怕的是，记忆也在倒流。

他忘记了凌虚子的牺牲，忘记了分殿的爆炸，忘记了任务的目标……

只记得要往前跑。

但“前”是什么方向？

在时间倒流的世界里，“前”和“后”失去了意义。

“元帅！”耀光的声音在他意识中炸响，“用混沌之心的‘不确定性’！只有不确定能对抗确定的时间流向！”

韩枫猛然惊醒。

混沌之心开始释放“混沌变量”——不是破坏，是“模糊”。

模糊时间的流向，模糊空间的方向，模糊一切被“确定”的东西。

时空褶皱开始震颤。

倒流的时间出现了卡顿，像老旧的录像带。

趁这个机会，韩枫带领队伍强行冲出了褶皱。

但他们付出的代价是——三名混沌刺客被褶皱的边缘“擦到”，身体的一部分出现了“时间错位”：一只手衰老了百年，另一只手还是年轻状态；一只眼睛看到了未来，另一只眼睛还停留在过去。

“撑着！”影刃扶住受伤的同伴，“出去后医疗部能处理时间创伤！”

继续前进。

出口已经能看到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在混沌的黑暗中闪烁。

但就在这时，通道的最后一段，开始“自我湮灭”。

不是崩塌，是概念层面的消失——空间本身在被从存在层面抹除。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擦掉这幅画。

“它在清除我们的存在痕迹！”一位炽光领主惊呼，“秩序疆域的底层协议——所有被污染的区域，都要彻底净化！”

湮灭的速度比他们跑得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

守虚真人突然停下脚步。

“你们先走。”老道士平静地说。

“真人，您——”韩枫回头。

“贫道来断后。”守虚真人拔出剑，不是对敌，是对着正在湮灭的空间，“时空通道的湮灭，本质上是一种‘概念删除’。而剑修最擅长的，就是斩断概念。”

他看向韩枫，眼中有着和凌虚子一样的决绝：

“师兄已经走在我前面了。我这个做师弟的，不能让他等太久。”

“可是——”

“没有时间了。”守虚真人打断韩枫，“记住，元帅，你们活着回去，这场牺牲才有价值。”

他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湮灭浪潮，举起了剑。

剑身上，道纹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金色，是……透明的、仿佛不存在的颜色。

“此剑名‘斩虚’，”老道士轻声自语，“贫道修剑三千年，从未真正明白‘虚’是什么。今日，终于懂了。”

他挥剑。

不是劈砍，是……“定义”。

用剑，定义了一道“边界”。

一边是存在，一边是湮灭。

边界挡住了湮灭的浪潮，像堤坝挡住了洪水。

但守虚真人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他在用自身的“存在概念”，作为边界的基石。

“走！”他最后的吼声在通道中回荡。

韩枫咬牙，带着剩余的队员，冲向了出口。

在跃出出口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守虚真人已经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道持剑的轮廓。

然后，轮廓也消失了。

连同那道边界，一起被湮灭吞噬。

通道彻底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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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来了。

裂隙深渊的外围，一片相对平静的虚空。

风行云的时空舰“时痕号”正等在这里，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打开舱门。

二十一人——又少了两个——跌跌撞撞地登上舰船。

一进船舱，所有人都瘫倒在地。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风行云走过来，看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脸色凝重。

“凌虚真人和守虚真人……”他低声问。

韩枫摇头，没有说话。

但答案已经写在每个人脸上。

“医疗队！”风行云喊道，“快！”

元素宇宙的光愈师、修真界的灵医、混沌海的萨满，同时冲进船舱，开始救治伤员。

那三名时间错位的混沌刺客情况最危险——他们的身体正在自我矛盾，年轻的部分在排斥衰老的部分，未来的感知在和过去的记忆冲突。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直接“概念崩解”，从存在层面消失。

“需要时间稳定剂！”一位灵医喊道，“最好是化神级别的时间道韵！”

化神级别的时间道韵……

现场唯一可能有的，就是剑修们。

但剑修修的是“破虚剑道”，不是时间道法。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一位炽光领主——辉光——突然开口了。

“用我的光谐核心。”他的光谱平静，“元素生灵的光谐，本质上是能量的‘时间切片’。我们的核心，就是时间稳定器。”

“但那是你的生命核心！”另一位炽光领主辰光惊呼，“取出来你会——”

“会死。”辉光平静地接话，“我知道。”

他看向那三名混沌刺客：

“但他们还年轻，还有未来。我已经活了七千年，见证了元素文明的三个黄金时代。够了。”

没有悲壮，没有犹豫。

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辉光走到三名刺客身边，伸出手。

他的手开始发光，从炽白色变成纯净的透明色。

然后，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光球，从他胸口缓缓浮现。

那是他的光谐核心。

元素生灵的“心脏”。

“拿去吧。”辉光将核心递给医疗队，“植入他们体内，用光谐共鸣稳定时间流。”

医疗队愣住了。

“快！”辉光的光谱开始黯淡，“我的意识还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核心会失去活性。”

一位光愈师颤抖着接过核心，开始操作。

辉光退到一旁，靠着舱壁坐下。

他的身体正在消散——不是死亡，是“回归”。元素生灵死亡时，会化为最纯粹的光，回归元素网络。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突然轻声说：

“韩枫元帅。”

韩枫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我在。”

“我有个问题，”辉光的光谱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在我们元素宇宙，生命的意义在于‘维持光谐的完美’。但今天，我为了救三个异族战士，主动破坏了这份完美……这有意义吗？”

韩枫看着这位即将消逝的战士，喉咙发紧。

“有。”他最终说，“因为完美不是目的，是过程。而牺牲……让这个过程，有了温度。”

辉光的光谱亮了一瞬，像是……笑了。

“温度……是啊，”他轻声说，“我感受到了。原来这就是你们一直说的‘温暖’……”

他的身体完全透明了。

化作一片柔和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舱内飘散。

最后，光点汇聚成一句话，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中：

“告诉永恒之心……我理解了……什么是‘高于完美的价值’。”

然后，彻底消散。

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医疗设备发出的微弱蜂鸣，和那三名混沌刺客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辉光用他的命，换了三个年轻刺客的命。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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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痕号开始返航。

但归途并不平静。

虽然分殿被摧毁，但秩序疆域的反应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三支巡逻队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开始追击。

“敌军数量：四十二个单位，包括六台‘追猎者’型号。”雷达官报告，“它们配备了时空干扰装置，我们无法进行远距离跃迁。”

只能边打边撤。

战斗在虚空中展开。

这一次，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精妙的配合。

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修真剑修们已经杀红了眼。

凌虚子和守虚真人的牺牲，让这些千年修行的老道士彻底爆发了。他们不再讲究剑道的优雅，不再追求招式的完美，只剩下最直接的、最暴力的杀意。

一位剑修在飞剑被击碎后，直接用手撕开了一台秩序单位的外壳。

另一位剑修在被光束贯穿腹部的情况下，依然用最后的灵力引爆了丹田，拉着一台追猎者同归于尽。

炽光领主们也展现了元素生灵的另一面。

辰光——最后一位炽光领主——不再维持纯净的光谐，而是释放出了混乱的、狂暴的、像超新星爆发般的能量冲击。那种冲击会污染他的本质，但他不在乎了。

“辉光走了，”他在通讯频道里说，光谱是狂乱的彩虹色，“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

他冲向敌军最密集的区域，引爆了自己的光谐核心。

不是自杀，是……艺术。

爆炸形成了壮丽的“元素极光”，七彩的光芒像画笔，在虚空中描绘出一幅绚烂但残酷的画卷。

爆炸吞噬了十一台秩序单位。

也吞噬了辰光自己。

混沌刺客们则用最沉默的方式战斗。

影刃已经受了三处伤——左肩被逻辑锁侵蚀，正在缓慢“格式化”；右腿被能量束击穿，行动艰难；腹部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但他依然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