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匕首，用陷阱，用毒，用一切能用的手段。

他的十名部下，现在只剩四名。

六个人，对抗源源不断的敌军。

“元帅，”影刃在又一次击退追击后，喘着粗气说，“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韩枫看着舷窗外。

时痕号已经伤痕累累，护盾强度只剩12%。而敌军，还有二十三台单位，而且援军正在赶来。

他们距离联军控制区，还有半个时辰的航程。

半个时辰，在平时很短。

但在现在，很长。

长到……可能永远也到不了。

“风行云，”韩枫接通舰桥，“还有别的撤离方案吗？”

时空专家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有一个……但我不会同意。”

“说。”

“我可以强行进行一次‘超空间折叠’，”风行云的声音很沉重，“将时痕号直接‘扔’回控制区。但折叠过程中，舰船的结构会承受极大压力，可能会……解体。”

“生还率？”

“如果一切顺利，30%。如果出现空间湍流，可能不到10%。”

韩枫看向舱内的幸存者。

现在，包括他在内，只剩十五人。

九位剑修，死了四位，还剩五位。

三位炽光领主，全灭。

十名混沌刺客，死了六名，还剩四名。

加上他和影刃。

十五人。

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每个人都精疲力尽。

但如果留在这里，被敌军包围，生还率是0%。

“执行。”韩枫说。

“可是——”

“执行命令。”

风行云咬牙：“是。准备超空间折叠，倒计时三十秒。”

警报响起。

所有人寻找固定点，准备承受折叠的冲击。

韩枫走到影刃身边，扶住这位快要站不稳的潜伏者大师。

“怕吗？”他问。

影刃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怕。但我更怕……死得没价值。”

倒计时：十秒。

敌军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开始集火攻击。

时痕号的护盾在最后一秒破碎。

舰体开始解体。

五秒。

韩枫感觉到空间在扭曲，身体像要被撕成碎片。

三秒。

他看到一位年轻剑修因为固定点脱落，被甩向舱壁。

影刃想伸手去拉，但来不及了。

一秒。

韩枫闭上眼睛。

然后——

世界变成了万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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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韩枫感觉到身体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齿轮要塞的停机坪上。

周围是残破的舰船碎片，燃烧的火焰，还有……散落的尸体。

时痕号在最后关头解体了。

一部分碎片被折叠到了这里，另一部分……可能永远迷失在了超空间中。

“幸存者！这里有幸存者！”有人大喊。

医疗队冲了过来。

韩枫被抬上担架，但他挣扎着坐起来。

“其他人……还有谁活着？”

医疗官脸色沉重：“还在清点……”

韩枫推开医护人员，踉跄着站起来。

停机坪上一片狼藉。

他看到了影刃——这位潜伏者大师躺在地上，腹部那道撕裂伤更加严重了，但还活着，眼睛还睁着。

看到了四位混沌刺客——都活着，但都受了重伤。

看到了五位剑修——只剩三位了。另外两位，没能撑过折叠的冲击。

十五人出发。

现在，包括他自己，只剩九人。

九人，带着满身的伤，和满心的痛。

韩枫走到影刃身边，蹲下。

“我们……回来了。”他轻声说。

影刃点点头，想说什么，但咳出一口血。

医疗官立刻开始急救。

韩枫站起身，环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停机坪。

然后，他看到了。

远处，苏婉正跑过来。

她身后，是天衍道尊、永恒之心的投影、老祭司，还有无数联军的高层。

他们收到了消息，赶来了。

苏婉跑到韩枫面前，看到他满身的伤，眼圈瞬间红了。

但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韩枫说，“但很多人……没回来。”

苏婉点头：“我知道。正面战场……也付出了代价。”

她简单汇报了情况：

巽风壁垒的“溃败表演”很成功，敌军被引诱深入。光铸壁垒的分兵和混沌机动部队形成了钳形攻势，成功反包围了追击部队。

战役胜利了。

但代价是……巽风壁垒暂时失守，光铸壁垒损失了三成兵力，混沌机动部队伤亡过半。

而这一切的前提——分殿被摧毁——是他们用两位化神剑修、三位炽光领主、六名混沌刺客的命换来的。

还有时痕号上的其他船员——风行云还活着，但受了重伤，可能需要休养数月。

胜利的代价，太沉重了。

天衍道尊走到韩枫面前。

老道士看着仅存的三位剑修——他们都曾是凌虚子和守虚真人的师侄，现在个个带伤，眼中含着泪。

“他们……走的时候，痛苦吗？”天衍道尊问。

“不痛苦。”韩枫说，“凌虚真人说‘不辱剑道’，守虚真人说‘终于懂了’。他们是……笑着走的。”

天衍道尊闭上眼睛，久久无言。

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承载了整个文明重量的决绝。

“修真界，会记住他们。”他说，“不只是记住名字，是记住……他们为什么而死。”

永恒之心的投影飘浮过来。

光谱是暗淡的灰色——那是元素宇宙表达“哀悼”的颜色。

“辉光和辰光最后的意识，已经回归网络。”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们的‘光谐记录’显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感受到了……某种我们元素生灵从未真正理解的东西。”

“什么东西？”韩枫问。

“选择。”永恒之心说，“不是计算出的最优选择，是明知可能错误、明知可能付出巨大代价，依然去做的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

“辉光说，他理解了‘高于完美的价值’。我想，那可能就是……你们所说的‘道义’。”

投影转向天衍道尊：

“修真界的道友，我为之前的‘最优牺牲论’正式道歉。你们是对的——有些东西，确实不能用数字计算。”

天衍道尊深深行礼：“元素宇宙的道友，你们的战士用生命证明了，不同文明的血，可以流在一起。这份情义，修真界永世不忘。”

两位曾经激烈争吵的文明领袖，此刻，在牺牲者的遗体前，达成了真正的和解。

不是妥协，是理解。

老祭司也走了过来。

这位混沌海最年长的智者，手中捧着一捧灰色的灰烬——那是从时痕号残骸中收集的、牺牲者的骨灰和光尘。

“在混沌海的古老仪式里，”他声音沙哑，“当不同部落的战士为彼此流血牺牲后，他们的血会混合在一起，洒向星海。从此，这两个部落就是‘血盟’，永世不背弃。”

他将灰烬撒向虚空：

“今天，修真界、元素宇宙、混沌宇宙的血，真的流在了一起。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三个被迫合作的文明。”

他看向韩枫：

“我们是一个……用血铸就的同盟。”

韩枫站在那儿，看着灰烬在星空中飘散。

那些灰烬中，有凌虚子的道骨，有守虚真人的剑气，有辉光和辰光的光尘，有混沌刺客的生命印记。

它们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就像在战场上，当剑修为元素战士挡刀，当炽光领主为混沌刺客献出核心，当所有人都为彼此拼命时……文明的区别，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战士”。

都是为同一个目标而战的……战友。

“把他们带回去。”韩枫最终说，“厚葬。立碑。碑上不要写‘修真界烈士’、‘元素英雄’、‘混沌勇士’。”

他看着众人：

“就写‘同盟战士’。”

“因为他们为之牺牲的，不是某一个文明，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未来。”

命令传达下去。

牺牲者的遗体——或者说，残留物——被小心地收集起来。

他们会得到联军最高规格的葬礼，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即将建立的“同盟英魂碑”上。

而活下来的人……

韩枫看向那八名幸存者。

影刃已经被抬上医疗舰，四位混沌刺客和三位剑修也都被送去治疗。

他们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不代表轻松。

因为活着的人，要背负着逝者的期望，继续走下去。

继续战斗。

直到……要么胜利，要么倒下。

苏婉走到韩枫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去治疗吧，”她说，“你伤得很重。”

韩枫点头。

但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星空。

灰烬已经飘远，融入了混沌海的背景辐射中。

像逝者的灵魂，化作了星光。

永远注视着他们。

永远……守护着他们。

“走吧。”韩枫轻声说。

他转身，在苏婉的搀扶下，走向医疗区。

身后，齿轮要塞的修复工作已经开始。

战争还没结束。

但今天，在这个充满死亡和牺牲的日子里，某种东西……真正诞生了。

不是技术，不是战术。

是一种更珍贵的东西：

信任。

用血与火淬炼出的，

永不背弃的，

生死盟约。

第26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