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轮转大阵停止运转的那一刻,整个体内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寂静——风声还在吹拂,河流还在流淌,生命还在呼吸。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法则层面的沉寂。就像一部运转了三十纪元的精密机械,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齿轮、轴承、传动带,都在那一瞬间停滞,等待着重启的指令。
问道星的天衍广场上,百万人仰望着天空。
五彩漩涡消散后,天空恢复了往日的湛蓝。但仔细看,那蓝色中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五色光晕,像一层温柔的纱,覆盖着整个世界。
“大阵……停了?”有人轻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像是的……”
“那我们……成功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成功与否,取决于一个人的苏醒。
那个人此刻正躺在虚空深处,被五行神光温柔包裹,像一颗沉睡的星辰,等待着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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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尊青霖的意识空间。
这是一片开满五彩花的草原,草原无边无际,天空是柔和的淡金色。微风拂过,花朵摇曳,散发着清新而温暖的气息。
草原中央,坐着一位青衣女子。
她很美,美得超越了凡俗的形容词——不是五官的精雕细琢,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与天地自然和谐共存的完美。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发间点缀着几朵五彩小花;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双手搭在膝上,手指纤细,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
她就是五行神尊,青霖。
沉睡了三十纪元后,她的意识终于开始回归。
起初是茫然的低语:
“我……还活着?”
声音很轻,像晨露从叶尖滑落。
然后是记忆的碎片涌来——
煞灭狰狞的面孔;
黑色锁链贯穿胸膛的剧痛;
撕裂神格时的决绝;
坠入虚空时的失重感;
还有……最后时刻,对那些被卷入的凡人星域的牵挂。
“孩子们……”
她的声音中带着痛苦。
最后,是震惊。
因为她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体内世界的存在。
感应到了那百亿生灵的气息。
感应到了他们这三十纪元来,在这片她创造的小世界里,上演的悲欢离合、文明兴衰。
“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多……生命?”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青色,像最清澈的湖水,倒映着整个草原,也倒映着……从虚空中走来的五道身影。
韩枫、苏婉、木灵儿、风行云、光语者。
五人站在她面前,有些拘谨,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敬畏。
他们治愈了神尊,但这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她。
不是通过记忆碎片,不是通过守护残念,而是直接面对这位创造了他们世界的存在。
青霖看着他们,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思索,最后是……难以置信的温柔。
“是你们……”她轻声说,“治愈了我?”
韩枫上前一步,行了一个修真界最古老的礼节:“晚辈韩枫,率体内世界众生,拜见神尊。”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青霖的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
她看到了韩枫眼中的坚韧,苏婉眼中的纯净,木灵儿眼中的善良,风行云眼中的冷静,光语者眼中的理性与感性的交融。
她还看到了更多——
透过五人的意识连接,她看到了百亿生灵的祈愿;
看到了三大文明五十年的奋斗;
看到了五行轮转大阵的宏伟;
看到了他们为了治愈她,付出的所有努力、汗水、甚至鲜血。
“孩子们……”
青霖的声音哽咽了。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三十纪元的沉睡,让她的身体还很虚弱。
韩枫下意识想上前搀扶,但青霖摆了摆手。
她走到五人面前,看着他们,眼中泪水滑落。
“对不起……”她说,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歉意,“我把你们困在这里……这么久……”
这句话,让五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神尊苏醒后的各种反应——感谢、冷漠、甚至可能因为被“寄生”而愤怒。
但他们没想过,神尊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神尊,您不必道歉。”木灵儿第一个开口,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是您救了我们。如果没有您,三十纪元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毁灭了。”
“可是……”青霖看向周围,看向这片草原,看向草原之外那个庞大的体内世界,“我把你们关在这么小的世界里,让你们以为飞升就是自由,让你们毕生奋斗的目标,只是逃离我的身体……”
“这对你们……太残忍了。”
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那泪水不是水,而是纯净的五行能量凝结成的光点,落在草原上,让那些五彩花开得更加绚烂。
韩枫深吸一口气。
“神尊,真相确实残酷。”他说,“当我们知道世界真相时,很多人都崩溃了。但后来我们想通了——”
他抬起头,直视青霖的眼睛:“真相不会因为我们的不接受而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它,然后……找到出路。”
“而您,”苏婉轻声补充,“您给了我们生命,给了我们家园,现在又给了我们……离开的机会。”
“离开……”青霖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们……想离开?”
“是的。”韩枫点头,“这个世界太小了,已经无法承载我们的未来。我们想去真实的宇宙,想看看真正的星空,想……自由地成长。”
青霖沉默了。
她走到草原边缘,眺望着意识空间外的虚空——那里连接着她的躯体,也连接着体内世界。
良久,她转过身。
“外界……很危险。”她说,声音中带着担忧,“煞灭可能还在找我,你们出去会被波及。”
“而且,你们的境界……太弱了。外界最低等的神人,都堪比真仙巅峰。而你们——”
她看向五人:“韩枫,你是真仙巅峰,但只是伪神格;苏婉、木灵儿、风行云、光语者,你们虽然各有特长,但在外界,随便一个神界士兵都能轻易击败你们。”
“这样的你们,离开我的庇护,能活下去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残酷。
韩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同伴。
苏婉上前一步:“神尊,您知道我们是怎么治愈您的吗?”
青霖看着她。
“我们用了五十年时间,调动了整个文明的力量,改造了五颗星球,建造了覆盖世界的五行轮转大阵。”苏婉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力量,“我们面对过毁灭剑痕,净化过冰晶长矛,转化过血毒裂痕,切除过诡诈污染,重洗过绝望之毒。”
“我们经历了资源争夺、阶级分化、信仰危机、外部威胁……但我们挺过来了。”
“因为我们明白,困守是安全的死亡,冒险是可能的生路。”
她看着青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选择后者。”
青霖怔住了。
她看着这个年轻女子,看着她眼中那种不惧一切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她也曾这样,为了心中的道,不顾一切。
“婉儿说得对。”木灵儿轻声说,“神尊,您保护了我们三十纪元,现在……该让我们自己飞了。”
“即使可能摔死?”青霖问。
“即使可能摔死。”风行云接话,“但至少,我们在飞。”
光语者最后开口:“从逻辑角度,留在体内世界的存活概率,三百年后是0%。前往外界的存活概率,目前无法计算,但大于0%。所以,选择很明确。”
青霖看着这五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那份虽然稚嫩、但却无比坚定的决心。
她突然笑了。
不是悲伤的笑,也不是欣慰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就像母亲看着孩子终于要离开家,去闯荡世界。
虽然担心,虽然不舍,但……为他骄傲。
“好。”青霖点头,“我会开启通道……但在这之前,我要给你们……一份礼物。”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五颗光点。
青色、赤红、土黄、纯白、暗蓝。
五颗光点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是神格的气息。
“这是我的五行神格碎片。”青霖轻声说,“虽然只有亿分之一,但足够让你们在进入外界后,拥有自保之力。”
她手指轻点,五颗光点分别飞向五人。
青色光点融入木灵儿眉心,她浑身一震,身后浮现出建木虚影,境界从真仙巅峰直接突破至……神人境中期!
赤红光点融入苏婉体内,她的至情之火瞬间升华,从纯白变成了七彩,净世神光进化出了“造化”特性,同样突破至神人境中期!
土黄光点融入韩枫的混沌之心,混沌界域瞬间扩张百倍,五行混沌之力完美融合,他也达到了神人境中期!
纯白光点融入风行云,时空神则进化出“岁月长河投影”,他能短暂窥视过去未来的片段,境界提升至神人境中期!
暗蓝光点融入光语者,净化之光与理性逻辑彻底融合,化作“真理之光”,能洞悉法则本质,同样突破至神人境中期!
五人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神人境中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外界,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而是有了初步的自保能力。
意味着他们可以真正开始修行神界的功法,探索更高的境界。
意味着……他们有了在真实宇宙中生存的资格。
“谢谢神尊……”韩枫深深鞠躬。
但青霖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她说,“这是我欠你们的。”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但是,你们要记住几件事。”
“第一,这些神格碎片只是暂时的助力,不要依赖它。真正的强大,源于自身修行。外界有无数天才,他们从零开始,靠自己一步步走到神尊、神王、甚至神帝。你们也要走这样的路。”
“第二,不要告诉外界任何人,你们来自我的体内。否则,煞灭会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你们,也找到我。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第三……”青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出去后,如果有可能,去‘五行天宗’报我的名字……就说……青霖还活着。”
“如果他们……还认我的话。”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韩枫心中一凛。
看来,神尊与五行天宗之间,还有着他们不知道的故事。
“我们记住了。”他郑重承诺。
青霖点头,开始交代通道开启的具体事宜:
“五行归元通道位于我的眉心祖窍——那是体内世界的最高点,也是连接外界的天然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