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飞升者……就真的完了。”韩枫平静地说，“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站起身，黑袍下的身体微微摇晃，但很快就稳住了。
“诸位，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总帅的身份对你们说话了。”韩枫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十年了，我们从神尊体内逃出来，一路走到今天，死了太多人，付出了太多代价。但至少……我们真正地活过，自由地活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如果这次我们赢了，飞升者将在神界真正站稳脚跟。如果输了……那就让我们用最后的战斗告诉整个神界：飞升者的骨头，是打不断的。”
韩枫摘下胸口的五色星辰徽章，轻轻放在桌上。
“现在，我不是总帅了。我只是一个……想要救回爱人的男人。”
他转身，走向密室门口。
“韩枫！”木灵儿哭喊着叫住他，“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你和苏婉都要活着回来！”
韩枫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我会的。”
门关上了。
密室中，风行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战意。
“按总帅的计划执行。现在，开始倒计时——距离明天正午，还有十二个时辰。”
同一时间，焚天神将旗舰，“焚天号”医疗舱。
苏婉被禁锢在一座赤金色的牢笼中，牢笼表面流淌着焚天神则的符文，不断侵蚀着她的净世神光。她的伤势很重，肋骨断了六根，内脏多处破损，净世神光本源几乎枯竭。
但她还活着，意识也清醒着。
牢笼外，焚天神将坐在火焰王座上，静静看着她。
“你的道侣，明天会来救你。”焚天神将忽然开口，“或者说……来送死。”
苏婉睁开眼睛，冷冷看着他：“他不会来的。他知道这是陷阱。”
“不，他会的。”焚天神将笑了，“因为我了解你们这种人。为了在乎的人，明知是死路也会来。就像我当年，明知是陷阱，也去救我弟弟一样。”
苏婉沉默。
“说实话，我有点欣赏你们。”焚天神将站起身，走到牢笼前，“一群下界飞升的蝼蚁，居然能在神界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如果你们愿意臣服毁灭神庭，我会向大元帅求情，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然后像狗一样活着？”苏婉嗤笑，“那还不如死。”
“愚蠢的骄傲。”焚天神将摇头，“活着，才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苏婉轻声说，“比如自由，比如尊严，比如……爱。”
焚天神将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那就看看，你的爱，能不能创造奇迹吧。”
他走了，医疗舱里只剩下苏婉一人。
她靠着牢笼，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残存的净世神光。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她不会放弃。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战斗到底。
这是韩枫教她的。
也是所有飞升者，用鲜血和生命践行的信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飞升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所有平民被要求待在室内，军队全部进入战备岗位，五行周天大阵开始预热，能量波动让整个星域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而在城外，毁灭神庭的三路大军也在调整部署。西路和南路的蚀骨神将、裂空神将虽然不满焚天神将的独断专行，但在焚天神将重伤未愈、且掌握着东路主力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配合。
一张天罗地网，正在缓缓收紧。
次日，正午。
飞升城与血炼星域之间的中立区，一片荒芜的小行星带。
韩枫独自一人，站在一颗直径不过十公里的小行星表面。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袍，手中没有武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望着远方的星空。
那里，一艘赤红色的巨型战舰，正缓缓驶来。
焚天号。
战舰在距离小行星百里处停下。舱门打开，焚天神将独自走出，他的伤势看起来恢复了一些，至少断臂已经重新凝聚，气息也稳定在天神巅峰。
在他身后，两名亲卫押着苏婉。苏婉被特制的锁链束缚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韩枫。”焚天神将的声音透过真空传来，“你很有胆量。”
“放了她。”韩枫说，“我跟你走。”
“就这么简单？”焚天神将挑眉，“你不怕我杀了你，再杀了她？”
“怕。”韩枫坦然承认，“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焚天神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我答应你。”
他挥了挥手，亲卫解开苏婉的锁链，将她推向韩枫的方向。苏婉踉跄几步，想要冲向韩枫，但焚天神将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急。先让他上来。”
韩枫迈步，走向焚天号。他的步伐很稳，但黑袍下的身体，其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每走一步，都会有更多的五行裂纹蔓延，鲜血顺着脚踝滴落在小行星表面，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她知道韩枫的计划——影刃已经通过暗部特有的加密频道，将计划的大致内容传递给了她。她知道，韩枫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她不能阻止。因为这是唯一可能拯救飞升者的机会。
韩枫踏上焚天号的舷梯，走进舰内。舱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焚天神将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三米。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焚天神将说，“那个陷阱，是谁设计的？青霖星废墟的传送阵，是谁布置的？还有……我弟弟的遗骸，到底是真是假？”
韩枫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直视着焚天神将。
“陷阱是我设计的。传送阵是风行云布置的。至于你弟弟的遗骸……”他顿了顿，“是假的。”
焚天神将的瞳孔瞬间收缩，周身火焰暴涨。
“但我知道真的在哪里。”韩枫继续说，“三百年前的血炼战场，你弟弟其实没有死。他被五行天宗俘虏，秘密关押在‘五行天牢’的最深处。这三百年来，他一直活着，只是……生不如死。”
这是谎言，但也是真相的碎片。
焚天神将在三百年前确实有个弟弟战死，尸体下落不明。韩枫从青璇宗主那里得知了这个情报，此刻加以利用，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焚天神将身上的火焰骤然熄灭。他死死盯着韩枫，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我说，你弟弟还活着。”韩枫平静地说，“只要你放过飞升者，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这是最后的筹码，也是最后的拖延。
焚天神将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愤怒，有嘲讽，还有一丝……解脱。
“韩枫，你知道吗？”焚天神将轻声说，“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但我还是想谢谢你……因为至少你让我知道，我弟弟可能还活着。”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赤金莲花。
“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你今天必须死，飞升者……也必须灭。”
莲花飘向韩枫。
而就在这时——
轰！！！
整艘焚天号剧烈震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舰！
“报告将军！能源核心遭到破坏！有入侵者安装了炸弹！爆炸倒计时——十、九、八……”
焚天神将脸色剧变，想要瞬移离开，但韩枫却突然扑上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他！
“一起……下地狱吧！”
韩枫体内的五行神则、战争神则、还有燃烧的生命本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五彩光芒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裂纹中喷涌而出，与舰内的赤金火焰激烈碰撞！
“疯子！你这个疯子！”焚天神将想要挣脱，但韩枫抱得太紧，而且那股爆发的力量，竟然短暂地压制住了他重伤未愈的神则！
“三、二、一——”
轰隆！！！！！
焚天号的能源核心，连同影刃安装的五行寂灭炸弹，再加上韩枫最后的自爆，三重爆炸叠加，在虚空中绽放出一朵直径万里的赤金与五彩交织的死亡之花。
冲击波横扫整个中立区，连百里外的小行星带都被彻底汽化。
而在爆炸的中心，两个身影被炸飞出去——
焚天神将浑身焦黑，神躯几乎完全碎裂，气息跌落到神人境，陷入深度昏迷。
韩枫……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些残破的黑袍碎片，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不——！！！！！”
苏婉的尖叫声撕裂真空。她疯了似的冲向爆炸中心，但被及时赶到的风行云一把拉住。
“苏婉！冷静！”
“放开我！韩枫！韩枫还在里面！”苏婉哭喊着挣扎。
风行云死死抱住她，眼中也有泪光闪烁。
“他……已经走了。”
爆炸的余波缓缓平息。
虚空中，焚天号的残骸漂浮着，五万亲卫军死伤过半，幸存者四散溃逃。
而在飞升城方向，第一舰队的五千艘战舰，正全速驶来。
旗舰指挥室内，林启看着远方那朵正在消散的死亡之花，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飞升者军礼。
“总帅……一路走好。”
他按下全舰队通讯，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全军——进攻！”
“为了自由！为了总帅！”
五千艘战舰的主炮同时亮起，五彩能量束如暴雨般倾泻向溃散的东路军团。
而在更远的星空中，西路和南路的毁灭神庭大军，似乎也察觉到了变故，开始加速向飞升城推进。
战争，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虚空中，一点微弱的五彩光芒，正缓缓飘向飞升城的方向。
那光芒里，隐约有一个残破到几乎看不见的神魂虚影。
“婉儿……对不起……”
“我……食言了……”
光芒彻底消散。
韩枫，陨落。
第3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