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第十天，中央联合调查组在西江召开了第一次案情通报会。

通报会在省委礼堂举行，台下坐着西江省四套班子成员、各厅局主要负责人、各地市党政一把手，以及部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总共三百余人。主席台上，中纪委副书记赵振国居中而坐，左右分别是国安部、公安部的领导，以及王志强和祁同伟。

会场气氛肃穆，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通报会，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同志们，”赵振国开场，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经过十天紧张而细致的调查，梁璐案件已经取得重大突破。今天，我代表中央联合调查组，向大家通报初步调查结果。”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PPT。第一页就是梁璐的照片——那张曾经优雅从容的脸，此刻在看守所里显得苍白而憔悴。

“梁璐，女，汉族，原汉东大学党委副书记，后成为京城梁家在地方事务的代言人。”赵振国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经查，梁璐涉嫌以下严重违法犯罪行为——”

“第一，巨额受贿。梁璐利用其父梁群峰在汉东的政治资源，以及京城梁家的影响力，为多家企业、个人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案件处理等方面提供帮助，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共计3.7亿元。其中，仅清水江规划相关，就收受境外资本贿赂2800万美元。”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3.7亿，这是西江省有史以来最大的贪腐案。

“第二，滥用职权。梁璐通过胁迫、收买等手段，控制了西江省七名厅级干部，企图架空清水江规划领导小组，将这一国家重大项目变为其与境外资本交易的筹码。”

屏幕上出现了刘振东、李建国、张明等七人的照片。他们此刻也都在看守所里。

“第三，危害国家安全。”赵振国的语气陡然严厉，“梁璐与境外三家投资机构秘密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企图在取得清水江规划控制权后，将流域内矿产资源开发权、水电站运营权等核心权益转让给境外资本。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危害国家经济安全和战略资源安全。”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份英文合同的扫描件，以及梁璐与境外资本代表在香港会面的照片。

“第四，故意杀人未遂。”赵振国点开下一页，是那份刺杀名单，“梁璐制定了详细的刺杀计划，目标包括祁同伟同志等五人。并已着手实施，先后策划了交通事故、投毒等多起阴谋。万幸的是，这些阴谋都被及时挫败。”

会场里一片哗然。杀人？这在以往的反腐案件中极为罕见。

“第五，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赵振国继续，“梁璐网罗刑满释放人员、社会闲散人员，组建了一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该团伙涉嫌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起犯罪。在缅北活动的武装分子，也与该团伙有密切联系。”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通报持续了一个小时。当赵振国最后说“梁璐案件，是十八大以来性质最严重、影响最恶劣的腐败案件之一”时，全场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同志们，”赵振国环视全场，“梁璐的堕落，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干部，一个曾经有过理想和抱负的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根本原因，是她忘记了初心，背叛了使命，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无论腐败分子多么狡猾，无论他们的背景多么复杂，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在全面从严治党的铁拳下，他们都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在礼堂里久久回荡。

通报会结束后，祁同伟被赵振国叫到小会议室。

“同伟同志，坐。”赵振国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赵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和能做到，是两回事。”赵振国感慨地说，“面对梁璐这样的对手，面对那么大的压力，很多人会选择退缩，会选择妥协。但你没有。你不仅顶住了压力，还为我们提供了关键证据。这一点，很难得。”

祁同伟想说些什么，但赵振国摆摆手：“你不用谦虚。你的表现，中央领导都看在眼里。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梁璐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鉴于案情重大、影响恶劣，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由北京高院异地审理。预计一个月内就会开庭。”

“第二，梁璐的犯罪事实，远不止我们今天通报的这些。她还涉及多起命案——包括当年汉东大学一名举报她的教师的‘意外死亡’，以及京州一名掌握她犯罪证据的记者的‘自杀’。这些案件，都在深挖中。”

祁同伟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梁璐手上竟然还有人命。

“第三，”赵振国看着他，“关于你的工作安排。中央已经决定，调你回北京，另有任用。”

终于来了。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赵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

“你不问去哪？”

“组织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赵振国笑了：“好，有这个觉悟就好。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新的岗位很重要，也很适合你。具体任命，等中组部的正式文件吧。”

从省委礼堂出来，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清水江上，江面泛着金色的波光。祁同伟没有坐车，而是沿着江边慢慢走着。

手机响了，是李丽。

“同伟，我在江边的观景台等你。”李丽的声音温柔而轻快。

祁同伟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的观景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挥手。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祁同伟握住李丽的手。

“今天下午到的。”李丽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你瘦了。”

“没事，这段时间是有点累。”祁同伟笑笑，“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脚下的江水滔滔东去。晚风拂面，带来江水的湿润和初秋的凉意。

“丽丽，”祁同伟突然说，“我们结婚吧。”

李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中泛起泪光：“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祁同伟认真地看着她，“我想了很久。从我们在汉东大学图书馆第一次见面，到后来一起经历的那么多事。你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相信我。现在我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是时候给你一个交代了。”

李丽的眼泪流了下来：“傻瓜，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祁同伟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婚礼在北京办，你爸爸说由他来安排。时间……就定在下个月，好吗？”

“好。”李丽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

两人相拥在江边，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江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来新生活的希望。

三天后，祁同伟接到了李坤的电话。

“同伟，婚礼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李坤的声音透着喜悦，“下个月八号，在北京饭店。请柬我让人去印了，你的亲友名单，你尽快给我。”

“谢谢李叔叔。”祁同伟说，“我这边亲友不多，主要是西江的一些同事，还有汉东大学的几个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