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京州市。

十一月的汉东已入深秋，梧桐叶落了一地，天空是北方特有的高远湛蓝。省委大院门口红旗飘扬，武警战士站得笔直。上午九点整，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省委一号楼前。

祁同伟从中间那辆奥迪A6上下来，深色西装，藏青色领带，步履沉稳。中组部干部二局副局长周明陪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向大楼。

汉东省委班子成员已在一楼大厅等候。为首的是省委书记沙瑞金——五十出头，身材挺拔，国字脸，浓眉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没有系领带，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沙书记，各位同志，这位就是祁同伟同志。”周明介绍道。

沙瑞金上前一步，握手有力：“同伟同志，欢迎回汉东工作。一路辛苦。”

“沙书记好，各位同志好。”祁同伟与沙瑞金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宽厚有力，“今后在沙书记领导下工作，还请各位同志多支持。”

接下来是与班子成员逐一握手。祁同伟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高育良站在第二位，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却带着某种距离感；李达康站在第三位，身形精瘦，眼神炯炯，握手时力道很大；还有省委秘书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

最后一位是个生面孔，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满面中透着精明：“祁省长好，我是省公安厅厅长，赵天海。”

赵天海。祁同伟心中一动。临行前李坤特意提醒过他——赵立春的远房侄子，在赵立春主政汉东期间从市局副局长一路提拔到公安厅长，是赵家在汉东政法系统的重要棋子。

“赵厅长好。”祁同伟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心微湿。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一行人来到省委常委会议室。沙瑞金主持会议。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常委会，第一项议题就是欢迎祁同伟同志到任。”沙瑞金开场白简洁有力，“同伟同志是汉东走出去的干部，在西江工作期间成绩突出。中央决定让同伟同志回汉东工作，是对汉东班子的加强，也是对汉东发展的重视。”

他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先说几句？”

祁同伟站起身：“沙书记，各位同志。能回到汉东工作，我既激动又深感责任重大。汉东是我的家乡，是我政治生涯开始的地方。这里有我的老师，我的老同事。”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高育良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但今天，我不是以学生的身份回来，而是以省长的身份回来。我会摆正位置，在沙书记领导下，与各位同志一道，为汉东的发展、为汉东人民的美好生活而努力工作。我刚到任，对汉东当前情况还需深入了解，恳请各位同志多支持、多帮助。”

话既表达了尊重，也明确了立场——他是省长，不是学生。

高育良第一个表态，声音平稳：“我代表汉东的干部群众，欢迎同伟同志回来。同伟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他的能力、担当，我都了解。相信在他的协助下，沙书记一定能带领汉东打开工作新局面。”

“协助”二字用得微妙，明确了祁同伟二把手的位置。

李达康接着发言，语速快而有力：“祁省长在西江的工作，我关注过。特别是清水江规划，理念新，魄力大。汉东现在也需要这样的创新和魄力。我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会在省委领导下全力支持祁省长工作。”

这话实在，也隐带挑战——你祁同伟在西江能干成事，在汉东行不行？

其他常委依次发言，大多是欢迎和表态。赵天海的发言让祁同伟心中警觉。

“祁省长在反腐斗争中经验丰富，梁璐案办得漂亮。”赵天海笑容可掬，“我们公安厅一定在省委省政府领导下，为汉东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

这话听着是表忠心，但祁同伟听出了弦外之音——梁璐案，这是在提醒他，汉东不是西江，这里的水更深。

会议进行了两小时。散会后，沙瑞金对祁同伟说：“同伟，到我办公室坐坐。”

省委书记办公室在二楼东侧，宽敞简朴。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汉东省地图，书架上文件书籍排列整齐。

“坐。”沙瑞金示意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亲自泡茶，“同伟，咱们开门见山。汉东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祁同伟谨慎答道：“有些了解，但不深入。还需要沙书记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但有些情况确实需要让你知道。”沙瑞金在他对面坐下，神色严肃，“汉东是经济大省，GDP全国前列，但问题不少。产业结构老化，新兴产业培育不足；区域发展不平衡，京州、吕州发展快，林城、岩台发展慢；还有……政治生态需要净化。”

他顿了顿：“赵立春同志虽然调中央了，但他留下的影响还在。一些干部拉帮结派、搞小圈子的现象依然存在。你回来当省长，有些人欢迎，有些人观望，也有些人……会有想法。”

祁同伟听明白了。沙瑞金这是在交底，也是在试探。

“沙书记，我明白。”祁同伟正视沙瑞金，“我来汉东，是来工作的。我会坚持原则，以事业为重，以人民为重。”

“好。”沙瑞金点头，“有这个态度就好。不过同伟，工作要讲方法。汉东的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要团结大多数。特别是你的老师高育良同志，他在汉东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群众基础好。你要尊重他，多听取意见。”

“我会的。”

“还有李达康，”沙瑞金手指轻敲沙发扶手，“他是个干将，作风硬朗，敢闯敢试。但有时候过于急躁，方法简单。京州在他任上发展快，但也出了丁义珍这样的问题。你要用好他，也要管住他。”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回到省长办公室。办公室在隔壁楼，尚未完全布置好。秘书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周志远，是省政府办公厅安排的。

“祁省长，您的日程初步安排好了。”周志远递上文件夹，举止得体，“今天下午三点，省政府常务会议。明天上午，调研京州市政建设。明天下午，听取省发改委工作汇报……”

祁同伟一边看日程一边问：“小周，你在办公厅工作几年了？”

“十年了，祁省长。”

“对省政府工作，有什么看法？”

周志远略作沉吟：“祁省长，我谈点不成熟的看法。汉东经济总量大，但增长后劲不足。传统产业占比高，转型困难。还有就是……各部门协调有时不太顺畅。”

“嗯，继续说。”

“还有就是，”周志远压低声音，“赵厅长在公安系统经营多年，影响力不小。有些事，没有他配合，不太好办。”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