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省政府常务会议。这是祁同伟到任后主持的第一次会议，所有副省长、秘书长、各厅局一把手参加。

祁同伟走进会议室时，人已到齐。李达康坐在他左手第一位，正在快速翻阅文件。其他副省长依次而坐，气氛严肃。

“同志们，开会。”祁同伟没有过多寒暄，“今天是我到任后的第一次常务会议，主要了解情况，听取各位分管领导工作汇报。先从发改委开始吧？”

省发改委主任陈国华汇报：“……今年前三季度，汉东经济增速6.8%，低于全国7.2%的平均水平。主要问题：一是投资拉动减弱，大项目储备不足；二是传统产业面临转型升级压力；三是区域发展不平衡问题突出。”

他看向祁同伟：“祁省长，京州至林城高铁项目，前期工作已完成，但征地拆迁遇阻。林城段涉及一个工业园区，企业要价太高，谈判陷入僵局。”

李达康皱眉插话：“这个问题拖了半年！发改委、国土厅、林城市政府，你们在干什么？一个项目都推不动！”

陈国华苦笑：“李书记，我们做了大量工作，但企业就是不让步。他们说是赵……”

话没说完，但祁同伟听明白了——又是赵家的影响。

“这样吧，”祁同伟开口，声音平稳却有力，“这个项目我来牵头。明天我带队去林城，现场办公。该解决的问题要解决，该推进的工作要推进。高铁是重大基础设施，不能因为个别人、个别企业的利益影响全省发展大局。”

会议室安静下来。几位副省长交换眼神。新省长第一把火，就烧到了硬骨头。

散会后，李达康留下没走。

“祁省长，林城那个项目，情况复杂。”李达康直言不讳，“涉及的企业叫‘汉东实业’，老板是赵瑞龙的堂弟。他们敢漫天要价，就是仗着赵家的背景。”

祁同伟平静反问：“有背景就可以阻碍全省发展？李书记，你觉得呢？”

李达康一愣，随即笑了，笑容里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祁省长有魄力。好，我支持。需要京州配合什么，尽管说。”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林城。”祁同伟说，“另外，请公安厅赵厅长也去。征地拆迁涉及社会稳定，公安部门要在场。”

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光：“好。”

当晚，祁同伟在办公室加班到九点。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高育良。

“老师，您怎么来了？”祁同伟起身相迎。

“来看看你。”高育良微笑打量办公室，“这里以前是刘省长的办公室。现在你来了，感觉不一样了。”

两人在沙发坐下。祁同伟泡茶：“老师，我刚到汉东，很多情况不熟悉，还需要您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高育良接过茶杯，“但有些话，得跟你说说。同伟，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看着你走到今天，老师很高兴。但汉东的情况，确实复杂。”

他顿了顿：“沙瑞金书记是中央空降的，能力强，作风硬，但对汉东不熟悉。你要配合他，但也要有主见。李达康是个干将，但有时候过于激进，你要把握好度。”

“我明白。”

“还有赵天海，”高育良声音压低，“他是赵立春的远房侄子，在公安系统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你要用他，但也要防他。”

祁同伟点头：“谢谢老师提醒。”

“另外，”高育良犹豫一下，“有件事……省政法委书记老周下个月到龄退休，这个位置……”

祁同伟心中一动。高育良现在是省委副书记，如果兼任政法委书记，权力会更大。但这不符合常规——专职副书记一般不兼任具体职务。

“老师，这个事……沙书记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跟沙书记谈。”高育良看着他，“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祁同伟沉思片刻：“老师，按理说您资历能力都够。但我刚来，对省委班子分工还不了解。要不这样，我先侧面了解沙书记的想法，再跟您商量？”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也好。你刚来，确实不宜介入太深。那就拜托你了。”

送走高育良，祁同伟站在窗前。

汉东这盘棋，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沙瑞金要立威，高育良要扩权，李达康要干事，赵天海要守成……而他，要在这些人中间找到平衡。

手机响了，是李丽。

“同伟，第一天怎么样？”李丽声音关切。

“还好，就是事情多。”祁同伟揉揉眉心，“你呢？在北京习惯吗？”

“我挺好。爸爸说，让我过段时间再去汉东陪你。你刚去，要以工作为重。”

“谢谢你，丽丽。”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李丽轻声说，“同伟，汉东情况复杂，你要小心。特别是……高老师。他对你有恩，但政治是政治。”

祁同伟心中一暖：“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把握好的。”

挂了电话，祁同伟坐回办公桌前。桌上摊着汉东省地图，他的目光落在林城的位置。